在這個地方，他站在同樣的位置，看著王震蘭穿著紅嫁衣從這間屋子走出來。
那時候青溪嶺還沒有這麼多青磚瓦房，靈田也隻有現在的一半大。但王震蘭嫁過來的時候，臉上是帶著笑的。
那時候他想，劉家雖然窮一點，但對她是真心的，那就夠了。
誰知道這一嫁過來，就是八十多年。
她在這嶺上活了八十多年，養大了兩兒一女，幫著劉家把靈田從十幾畝擴到了幾十畝，從一個築基初期的小家族撐到了兩個築基修士的中等築基家族。她這輩子，不算容易。
王震天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擡頭看了看天，天上的雲走得很慢，一片壓著一片，慢慢地往南邊移。
他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回到前院的時候，王元衡正蹲在老槐樹下，手裡拿著一塊雕了一半的木頭，對著光比劃。王元浩坐在石闆上，劍橫在膝上，閉著眼像是在養神。
王震天看了他們一眼，沒說什麼。
"元衡、元浩。"他叫了一聲。
王元衡擡起頭。
"走了，回去。"
王元衡把刻刀和木頭收回布包裡，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木屑。王元浩也站了起來，把劍掛回腰間。
三人向劉元鬆告辭，沒有再多逗留。
走出劉家大門的時候，王元衡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了路邊的靈田上。
剛才進來時他隻是粗略掃了一眼，沒有細看。現在再看，他才注意到那些靈田的細節，每一塊靈田邊緣都嵌著完整的陣盤基座，青石打磨得平整光滑，陣紋清晰完整，沒有一處磨損。田埂上每隔幾步就有一根細竹竿插著，竿上刻著靈力疏導紋路，一根根筆直地立著，像列隊的士兵。
他蹲下身，仔細看了看最近的那塊陣盤。
陣盤上的紋路走線極其清晰，主迴路和輔助迴路區分明確，靈力導槽裡沒有一絲堵塞，槽壁上甚至還殘留著淡淡的油光，是定期保養時塗抹的防護油脂留下的痕跡。所有陣紋的拐角都打磨成了圓角，不是尖銳的直角，說明刻陣的人經驗老到，知道直角處靈力流轉容易淤滯。
王元衡的手指沿著陣紋的走向，在空氣中虛虛畫了幾道。
完整的。
每一道紋路都是完整的，沒有斷裂，沒有磨損，沒有修補過的痕跡。這意味著這座陣盤不僅被精心維護，而且它的維護者水平很高，知道在哪些地方需要加固，哪些地方需要定期清理。
他站起來，目光越過整片靈田，幾十畝的靈田，每一塊都嵌著完好的陣盤，每一根導流竹竿都立得穩穩噹噹。靈藥的長勢極好，葉片肥厚，莖稈粗壯，靈力波動均勻而穩定，沒有一處靈氣淤積或洩漏的跡象。
王元衡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自己家的靈田。
王家的靈田麵積隻有這裡的一半不到，陣盤已經用了不知道多少年，上麵的紋路磨損得厲害，有些地方甚至因為年久失修出現了斷裂——父親王浩安用自己刻的補片勉強接上，但畢竟不是原裝的，靈力流轉遠不如原版順暢。
王家守著二級中品靈脈，靈氣濃度比這裡高得多，但靈田的收成卻未必比劉家好多少。
不是因為靈脈差，是因為沒人維護陣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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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那兒，手指還在那塊陣盤的紋路附近比劃，像是在臨摹什麼，又像是在丈量什麼。那專註的樣子，跟他在屋裡雕木頭時一模一樣，全神貫注，心無旁騖，彷彿周圍的一切都暫時不存在了。
王震天走到他身後，站住了，沒催他。
過了一會兒，王元衡才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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