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那日是個晴天。
王震雷天沒亮就在院門口等著,灰布短打紮得很緊,腰間掛著個獸骨哨子和幾隻皮袋,厚背砍刀刀鞘磨得發亮,全身上下沒一件多餘的東西。
"走吧。"
他轉身就走,步子大而穩,但踩在土路上幾乎沒聲響。
王元衡跟在他身後,隔了兩步。
這是四方聯盟確立後,爺爺給他安排的第一個外出任務,跟王震雷去白鷺渡楊家坊市,看看外麵的行情。
"你十九了,該出去見見世麵。"王震天說得很平淡,"總窩在山裡,看什麼都覺得是大事。"
從青雲山到白鷺渡,大半天的路,順著山脊往東二十裡,穿過雜木林,拐上一條沿著溪穀的土路,王震雷走得比較快,每到岔路口都不停,像閉著眼也能摸對方向。
"雷爺爺常去白鷺渡?"
"一年四五趟,去賣獸材,或者買工具。"王震雷頭也不回,"王家這些年能撐下來,一半靠族裡的靈田,一半靠我們去獵殺妖獸材料。"
約三個時辰後,地勢平坦下來。
河麵寬闊,流速平緩,對岸一座鎮子沿著河岸鋪開,屋舍從上遊排到下遊,臨河的架子半截懸在水上,門口泊著渡船,街上人影綽綽,隔河都能聽到人的吆喝聲。
"這麼大?"
"你沒去過中州的坊市。"王震雷哼了一聲,"一個頂這裡十個不止。"
渡船搖過來,王震雷丟給船夫兩塊下品靈石,跳上了船。
踏上白鷺渡的地麵,第一個感覺就是吵。
攤販的吆喝聲、討價還價的爭執聲、鐵匠鋪的敲打聲、茶館的拍桌聲、獸欄妖獸的低吼聲全混在一起;藥草的苦、鐵器的金屬味、獸皮的腥臊、靈穀的甜香也全攪成了一鍋。
王元衡花了幾個呼吸才適應過來。
沿街攤位一個挨一個,賣靈藥的擺著幾十個陶罐,罐口封蠟貼著紙簽;賣法器的掛著新打的飛劍和匕首,刃口雪亮;賣符籙的木闆上壓著一遝遝符紙;他在一個賣符籙的攤前多停了一瞬,那張火球符的紋路走向,和王浩溪畫的不同,但靈力迴路是完整的。
他沒有駐足,跟著王震雷繼續往裡走。
走了半條街,王震雷在一家鋪子前停下來,門楣上掛著舊木匾"楊記雜貨",鋪子裡堆著鐵鍋、靈藥、獸皮、法器,滿滿當當擺放了一屋子。
門口站著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穿青色長衫,低頭在賬本上記著什麼,擡頭看見王震雷,笑了。
"雷叔公,好久沒來了。"
"青竹。"王震雷難得露出點笑模樣,"你爹呢?"
"在後院盤賬。"楊青竹看向王元衡,"這位是?"
"王元衡,震天族長的孫子,頭一回來白鷺渡,帶他見識見識。"
楊青竹笑著點了點頭:"王家人就是自己人,有什麼想問的隻管問。"
王元衡的目光落在鋪子裡擺著的幾件法器上,一柄下品飛劍,標價一百二十塊靈石,一把中品匕首,八十塊靈石,他默默記住價格。
"青竹哥,價格是固定的還是能談?"
"一般標價是底價加兩成,熟人可以給到底價。"
王元衡點點頭:"雷爺爺,我想自己出去逛逛。"
王震雷囑咐道:"別走遠了,半個時辰後回來。"
王元衡出了鋪子,沿長街慢慢走。
街上行人來來往往,散修、商人、獵人、提著一籃子靈藥的婦人,每個人都在做買賣。他在一個賣獸材的攤位前蹲下來,拿起一根鐵背狼脊刺翻看。
"小哥好眼力。"攤主滿臉堆笑,"上個月打的,一根八塊下品靈石。"
八塊靈石一根,上次獵殺收了十二根,九十六塊靈石,但他知道,零售和批發不是一回事。
往前走,一個靈藥攤前停了停,回靈草一罐二十株,十五塊靈石,凝露草一罐十五株,十二塊,他在心裡算了算,王浩安每年能收約三百株回靈草,按這個價是二百二十五塊靈石,但代售肯定要壓價。
走過法器攤、符籙攤、丹藥攤,每個攤位他都停一會兒,問問價格,一一記下。
走了大半條街,他在一個冷清的攤位前站住了。
賣的是傀儡配件,幾根關節軸、幾塊刻了一半的外殼、一捆傳動麻繩,品相一般,打磨粗糙,攤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者,坐在攤後打瞌睡。
王元衡蹲下來,拿起一根關節軸,軸麵不夠光滑,介麵尺寸不精確,裝上去運轉肯定滯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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