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前兆雪化的時候，青雲山下的溪流漲了水。
入冬那場雪積存了兩個月，開春化雪又用了十來天，山澗裡整天都是嘩嘩的水響，混著泥漿和枯枝敗葉往下沖，院子裡腳印一個疊一個，都是各房來回走動的痕跡。
王元衡二十歲了。
生活跟冬天比沒太大變化，早起練功，白天雕傀儡，傍晚去爺爺屋裡坐一會兒，但有些東西變了，王浩安接手族務後，每天天不亮出門，天黑才回，鍊氣八層的修為，忙得臉色發灰。
王元衡看在眼裡，他把工傀關節軸又打磨了一批，尺寸提到自己能做的最好，然後開始琢磨一件新東西，能替人站崗的那種傀儡。
他在紙上畫了十幾份設計稿，都不滿意。
這天傍晚，他蹲在北麵籬笆牆邊清理木屑，山風從西麵刮過來，帶著一股腥氣，不是泥土的腥，是野獸身上的味道。
他直起身往西麵望了望。
落日森林的方向，天邊籠罩著一層灰濛濛的霧氣，這個季節不該有霧的。
他站了一會兒，丹田深處忽然跳了一下，像水裡冒了個泡的感覺，但他已經熟悉這種感覺了，每次有什麼不對勁，丹田裡的東西就會動一下，像在提醒他什麼。
他沒聲張，低頭繼續清理。
天黑前，王震雷回來了。
他進院子時，王元衡正在搬關節軸，王震雷的短打上沾著泥，靴子濕透了，刀鞘上掛著碎葉子，這是跑了很遠的路的痕跡。
他沒看王元衡，徑直往王浩安的屋走。
王元衡看他行色匆匆，放下東西跟了上去。
屋裡點了燈，王浩安坐在桌子前，麵前攤著賬本，王震雷站在門口。
"西麵不太對。"
王震雷聲音不大，但很低沉。
"鐵背狼群在往東南遷移，我在黑瘴林外圍蹲了三天，看見三窩鐵背狼拖家帶口往南走，母狼叼著幼崽，公狼在前頭探路，這不是平時的狩獵，是在遷徙。"
他又頓了頓，"落日森林裡靈氣波動也不正常，白天還好，一到夜裡就有悶響，地底下有什麼在翻動。我離林子邊緣還有三裡，都能感覺到地麵在震。"
王浩安擱下筆："多遠？"
"按鐵背狼的腳程，最多一個月就到青雲山附近。"
王元衡站在門外，把每個字都聽清了。
鐵背狼搬家，它們原來的地盤待不下去了，能讓鐵背狼放棄領地的，隻有更強的妖獸，或者鋪天蓋地的獸潮。
丹田又跳了一下，比剛才重了些。
王浩安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雷叔，幫我傳信劉家、孫家和楊家，北麵獸潮可能提前，讓他們盯緊趙家的動靜。"
"趙家？"王震雷皺眉。
王元衡走進屋："冬天在坊市，楊家主說趙家大量採購丹藥，培元丹三百瓶，聚靈丹兩百瓶，止血丹五百瓶，不講價，有多少收多少，那是備戰的量。"
屋裡安靜了幾息。
"如果我是趙家家主，這就是最好的機會。"王元衡說，"獸潮沖西麵，我們把所有戰力調到西線，如果有人從北邊摸進來......"
他沒說完。
但屋裡的人都聽懂了。
王浩安看了他一眼，不是驚訝，是重新認識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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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叔，傳信四方，把元衡的判斷也寫上。"
王震雷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王元衡沒有走。
"爹，西麵防線，讓我去。"
王浩安擡起頭。
二十歲的年輕人站在燈影裡，個子比父親高了半頭，臉上還有些少年的稜角，但眼神已經不是了。
"工傀白天加固柵欄，木虎守夜比人要警覺且不用休息，如果時間夠，我還能再做一隻。"
他沒有說"有把握"，隻說能做什麼。
王浩安沉默了一會兒。
"去吧。"
三天後，劉家的回信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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