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鱗獸王退走的第七日，萬獸門的戰功榜單，正式送到了巫峽嶺。
此番專程前來傳訊的，是靈犀子本人。他手中捧著一枚厚重玉簡，封麵上壓著端正肅穆的萬獸門獸紋火印，紋路深邃，是宗門獨有的最高規製。王元衡走到穀口接下玉簡時，靈犀子並未立刻開口，目光越過他，靜靜落向東側坡地那一排嶄新的青石碑，沉默了許久。
“折損了七隻？”他終於開口，聲音輕緩，帶著幾分瞭然。
“嗯。”王元衡指尖貼著微涼的玉簡封麵，語氣平靜，“天罡陣硬抗獸王攻勢，當場碎了七具。”
靈犀子緩緩頷首，沒有再多問。身為萬獸門靈獸堂主事，這場綿延多日的大型獸潮，他親眼見過堆積如山的妖獸屍骸，也見過無數修士浴血負傷、長眠沙場。傀儡可耗費材料重塑再造，可戰場上拚殺的血性、堅守的人心，一旦潰散，便再難挽回。王家不惜為七具傀儡立碑祭奠，擺在眾人眼前的，是真正將並肩作戰的袍澤，不分生靈傀儡，一視同仁的赤誠。
“老祖命我親自送來。”靈犀子收回遠眺的目光，正色道，“榜單之上的所有功績，皆是五部長老合議三日、反覆核驗敲定。老祖特意交代，若是你心中有半點異議，可在戰功大會上當眾提出，重新公議。”
王元衡垂眸，指尖輕翻，緩緩展開玉簡。
戰功條目分門別類、條理清晰，將南疆所有參戰部族、宗門的每一場斬獲，逐一詳實記錄，分毫明晰。他順著密密麻麻的字跡從頭閱覽，神色始終平淡無波，直至翻到最後幾頁，目光驟然定格。
整頁筆墨，盡數記載著巫峽嶺王家的戰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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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嬰境妖獸，共計七頭。
石甲龍蜥、玄甲犀，中獸潮第十七日，王元衡孤身一劍，雙線瞬斬、同破兩妖；金背猿，第十九日，天罡三十六陣合力圍剿，硬斬破關兇獸；赤炎雕，同日以潮聲水劍穿透妖核，當場斃命；青鱗蟒，由碧瞳真身纏鬥絞殺、徹底肅清；赤紅巨蟒，獸王退走前五日，天罡陣蓄勢凝力，一劍自頂至底，劈斬為兩半。餘下青鬃獅等數頭元嬰老妖，盡數死於鐵狼衛合圍戰陣之下，覆滅於穀口防線之外。
金丹妖獸四十七頭，築基妖獸數以千計，低級妖獸不計具體功勛，僅作數量備案，錄入戰功總冊。
王元衡一頁頁翻過，神色始終沉靜，無半分波瀾。
靈犀子立於身側，緩緩開口，道出了榜單背後的爭議：“五部合議之時，不少長老存有異議。有人提出，石甲龍蜥與玄甲犀雖由你最終斬殺，但碧瞳道友與雷豹部全程牽製耗敵，功不可沒；還有那頭赤紅巨蟒，天罡陣足足蓄力一刻鐘方才成型，三十六具狼衛全程承壓耗損，理應拆分部分功績，歸屬於陣中傀儡。”
“最後如何定奪的？”王元衡淡淡問道。
“老祖隻問了一句話。”靈犀子眼底掠過一絲敬佩，緩緩複述，“他問，整場獸潮，南疆大小防線，誰家獨守正麵關口十七日、寸土未失？誰家在獸王親出、萬妖崩勢之時，依舊死守原地、未曾後退半步？”
他頓了頓，繼續道：“一眾長老聞言，麵麵相對，再無人敢提分功之說。”
王元衡擡手合上玉簡，指尖摩挲著溫熱的獸紋封印，沉默不語。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七頭元嬰妖獸的戰功，分量何其沉重。放眼南疆各路勢力，這般戰績，足以碾壓近百年所有部族斬獲，無人能及。可紙麵之上冰冷的數字，從來算不盡戰場之上的代價。
他記得天罡陣蓄力的一刻鐘裡，三十六具鐵狼衛核心闆盡數高溫嗡鳴、超負荷運轉；記得碧瞳以一敵三、浴血纏鬥，鱗甲之上新增的道道血痕；記得陣堂弟子日夜不眠、死守陣線的疲憊，還有那些永遠留在穀口焦土之上，連姓名都未曾登上榜單的族人。
“戰功兌換，依照什麼規矩？”王元衡擡眸問道。
“沿用南疆舊例。”靈犀子擡手從袖中取出第二枚玉簡，遞至王元衡手中，“戰功可自由兌換功法、法器、丹藥、靈材、靈石、靈山封地。此次獸潮規模空前、損耗慘重，萬獸門特事特辦，額外增設戰地補償——各路部族依照駐守防線輕重、斬殺妖獸數量，統一申領物資補貼。巫峽嶺這一份，是老祖親自審批敲定，命我一併送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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