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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錦初回到濟寧侯府時，暮色四合，府內已點上燈火。
頤和堂方向依舊人影綽綽，彌漫著壓抑的氛圍。
她先去看了葉翠枝。
葉翠枝正從崔清許房中出來，臉上帶著疲憊，眼底卻有幾分輕鬆。
“娘親，外祖母怎麼樣了？”程錦初迎上去，拉住她的手。
葉翠枝勉強笑了笑：“喝了藥，睡了，精神比白日好些。太醫說靜養便可。”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隻是惦記著昭月那邊，方才還問起，昭月今日……真是受苦了。”
程錦初能聽出娘親語氣裡那份沉甸甸的感激和愧疚，心裡暗歎，麵上卻乖巧點頭。
“嗯，昭月姨姨很勇敢，娘親累了吧？快回去歇歇，窈窈陪您。”
葉翠枝確實累了，身心俱疲。
她沒拒絕女兒的好意，母女倆相攜回了聽雪軒。
葉翠枝簡單洗漱，程錦初又讓廚房送了清淡易消化的粥菜。
看著葉翠枝勉強吃了幾口，神色怔忡，顯然心事重重，程錦初想了想，挨著她坐下，小腦袋靠在娘親肩上。
“娘親，您在想什麼？”
葉翠枝摸了摸女兒的頭發，沉默半晌，才低聲道：“娘親在想……今日若沒有昭月，你外祖母會怎樣。”
“娘親又覺得，若我們沒有回來，或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昭月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侯府小姐，你外祖母也不會受這場驚嚇和傷，你外祖父和舅舅們……也不必如此憂心。”
她語氣裡的自責清晰可辨。
程錦初抬起頭，認真地看著葉翠枝的眼睛：“娘親，您錯了。”
葉翠枝一愣。
“第一，外祖母遇險，不是您的錯，是放火的人的錯。”
“第二，昭月姨姨救外祖母，是因為外祖母養了她二十多年，這是她應該做的，就像如果娘親有危險，窈窈也會拚命去救娘親一樣。”
程錦初的聲音清脆而堅定，帶著孩童獨有的直指核心的簡單邏輯。
“第三，”她握住葉翠枝的手，“我們回來，是因為這裡本來就是我們的家，外祖母找您找了這麼久 ，知道您回來，不知道多高興，難道因為可能有壞人使壞，我們就要躲起來，讓外祖母永遠找不到女兒，讓您永遠不能認自己的爹娘嗎？”
葉翠枝被女兒這番話說得心頭震動。
是啊，她光顧著愧疚，卻忘了，自己才是那個被虧欠了二十多年的人，忘了母親尋女多時的苦楚和找到她時的欣喜。
她的歸來，本身沒有錯。
“窈窈……”葉翠枝眼眶微熱，將女兒摟緊，“你說得對，是娘親想岔了。”
程錦初在娘親懷裡蹭了蹭，聲音軟下來：“娘親不要難過，也不要怕，我會一直站在你身邊，還有季伯伯也在。”
她巧妙地再次提起季雲舟，觀察著葉翠枝的反應。
葉翠枝聽到“季伯伯”三個字，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耳根微紅，低聲道：“怎好總是麻煩季大人……”
“季伯伯才不覺得麻煩呢！”程錦初立刻道。
“今日我出去買東西的時候遇到季伯伯，我跟季伯伯說了家裡的事，季伯伯可擔心您和外祖母了，說明天就要遞帖子來正式拜訪呢！他說要來看您和外祖母，讓您別怕。”
葉翠枝心頭一暖，隨即又是慌亂：“他……他明日要來？這……這如何使得？府裡現在亂糟糟的，而且我……”
“娘親，”程錦初打斷她的慌亂，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她，“季伯伯是關心您。”
“您不是說，在京城除了我們，最信的就是季伯伯嗎？他來探望，也是因為擔心您。”
這話說到了葉翠枝心坎裡。
她現在在侯府，雖有父母兄長，但麵對重傷“有功”的林昭月，總有種無形的壓力和孤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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