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楊副官攙著往東跨院去了。
盛京柔站在原地，後頸寒毛都立了起來。
她知道他生氣了。
那“等著你”三個字，聽起來是句熨帖的囑託，落在她耳朵裡，卻像催命的更鼓。
她慢慢攥緊了手裡的英文冊子，指節泛白。
“少夫人，天色不早，還是先回去歇著吧。”
譚宗肆不知何時已站了起來，書卷仍拿在手裡，神色淡淡的。
“這冊子改日再看也不遲。語法的事，不急。”
葛美慧也道：“是啊，快回去吧。相臣喝了酒，一個人哪能行？你不在，那些笨手笨腳的丫鬟怕伺候不好。”
盛京柔隻好點頭，朝譚宗肆輕聲道了句“那明日再說”，又向葛美慧道了安，這才出了飯廳。
夜風迎麵撲來，涼得她一激靈。
她沿著青石小徑往東跨院走，腳步聲極輕，像踩在自己緊繃的神經上。
月亮從雲裡探出半張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又瘦又長，像一截被拉長了的墨。
東跨院裡還亮著燈。
小丫鬟正往凈房裡提熱水，見了她，如遇大赦，忙道：“少夫人，水已經放好了，少帥在屋裡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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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柔點點頭，推門進去。
屋裡酒氣更重，像一罈子打翻在地的陳釀。
樓相臣歪在太師椅上，軍靴也沒脫，隻把領口的扣子又扯開幾粒。
見她進來，他掀起眼皮看她，那目光在燈下顯得極沉，像暴雨前壓得最低的烏雲。
“回來了？”他問。
“回來了。”她答。
“學得怎麼樣？”他笑了一下，那笑冷颼颼的，像刀背貼著臉，“跟表哥，學了多少語法？”
盛京柔沒說話。
她知道這時候說什麼都錯。
她隻是走到他麵前，彎腰去解他腳上那雙沾了泥的軍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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