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隻要一想你，就全是那檔子事。“我以為你會睡在姓譚的那兒。”
樓相臣靠在浴桶裡，熱水漫到胸口，說話時帶出一股潮濕的酒氣，像從水底冒上來的氣泡，咕嘟咕嘟地裂開。
盛京柔手裡還攥著那條濕透的棉巾，動作頓了一下，又繼續在他背上不輕不重地搓。
她隻當他喝醉了，說的儘是胡話，便不接茬，也不擡頭，專心擦著那一大片曬成麥色的皮肉。
水汽氤氳，把他那些舊傷新疤蒸得發亮，像一條條沉默的河，蜿蜒在沉默的土地上。
“他比學校裡的先生講得都好？”
樓相臣又說。
這回聲音清楚了些，像是酒意被熱水一蒸，反倒醒了幾分。
他偏過頭，半張臉映在水光裡，眼睛半開半闔，目光卻穿過水霧，牢牢粘在她臉上。
盛京柔仍是不理。
“你啞巴了？”他終於拔高了聲，尾音劈在潮濕的空氣裡，像誰往牆麵上潑了一瓢滾油。
盛京柔把棉巾搭在桶邊，語氣平靜：“少帥想多了。”
“是我想多了，還是你做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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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相臣說完，又覺得自己這句話裡透著一股子酸氣，越發惱起來，手在水下重重拍了一記，水花濺得兩人臉上都是。
“你自己說，飯桌上跟別人有說有笑，還學什麼鳥語法。見了我，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怎麼，我這做丈夫的，還不如一個外頭來的表哥？”
盛京柔擡眼看他，看他在水汽裡皺成一團的眉，看他因酒意而泛紅的眼眶。
她忽然就不想再忍了，把棉巾一丟，站起身來。
“我不想同你說醉話。”她說，轉身就要往凈房外走。
樓相臣哪兒肯讓她走。
他“嘩啦”一下從水裡站起來，帶得熱水四濺，長腿一跨，幾步就追上去，從後頭一把箍住她的腰，把她往回拖。
盛京柔掙了兩下，哪裡掙得動。
他渾身濕淋淋的，像一堵滾燙的牆，把她困在凈房和裡間的門框之間。
“喜歡和別人說，不喜歡和我說？”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從胸腔裡震出來，又悶又重。
盛京柔被箍得發疼，仰起臉來，眼底第一次有了直白的怒氣：“你滿腦子都是那檔子事，現在又來質問我。你要我同你說什麼？”
樓相臣低下頭，鼻尖幾乎挨上她的。
他呼吸又急又燙，像頭被激怒的獸。
可她說得對，他確實滿腦子都是那檔子事。
他打從第一眼見她起，就總想著把她往床上領。
她越淡，他越想看她亂；她越遠，他越想把她拽進懷裡。
可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還是像一記悶錘，砸得他胸口發麻。
“我隻要一想你，就全是那檔子事。”他聲音沙啞，帶著點破罐破摔的狠勁，“這能全怪我？你也不想想，你成天躲著我，話都不肯多說一句。我倒是想跟你聊，可我識幾個字？那些酸溜溜的東西，我看都看不懂。你也不說要教我。”
盛京柔愣了一下，沒料到他會突然拐到“教不教”上頭去。
她看著他，看他被水汽熏得發紅的臉。
看他眼睛裡那股又倔又委屈的光，像頭被拴久了的烈馬，明明想撒野，卻連韁繩都咬不著。
“你兒時不好好學習，如今倒怪起我來了？”她問，聲音軟下去幾分，卻不饒他。
樓相臣“嘖”了一聲，低頭把臉埋進她頸窩裡，咬了一口，不重，但帶著明顯的洩憤。
“我就怪你。”他說，聲音悶悶的，像小孩子耍無賴，“你是我夫人，你不教我誰教我？我要是也能念幾句洋文，那姓譚的還有什麼好跟你顯擺的。”
盛京柔被他這沒頭沒腦的邏輯氣得想笑，又笑不出來。
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濕滑一片，推不動，反倒沾了滿手的酒氣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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