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早點回去，我等著你本來下午還有話劇演出的排練。
女學裡每年入秋都要辦一場新劇，今年排的是易蔔生的《玩偶之家》，班裡好幾個女生都報了名。
梁思冰也報了，演娜拉，天天下了課就拉著盛京柔去禮堂對台詞。
先生問盛京柔要不要也參個角色，哪怕當個念旁白的也好。
盛京柔站在先生跟前，猶豫了半晌，還是搖了搖頭。
她今日身子疼得厲害，腰像被折斷過似的，走路時兩條腿都發虛。
光是在課椅上坐一天，已經用盡了她所有力氣。
若是再去排練，她怕自己會當眾暈過去。
先生倒沒多說什麼，隻囑咐她好好休息，便領著其他學生去了禮堂。
放學後，她一個人慢慢走到校門口。
暮色還沒完全落下來，天邊浮著幾縷青紫的雲，像誰在灰藍的宣紙上暈開的墨。
校門口的銀杏葉落得更多了，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被她踩上去，發出極輕極細的聲響。
她站在那棵老樹下，抱著書包，望著街口來車的方向。
等了許久，楊副官才到。
還是那輛黑漆馬車，車身上沾了不少泥點，想是今天跑了不少地方。
楊副官從車上跳下來，幾步走到她跟前，先敬了個禮，才賠著笑說：“少夫人，少帥他——臨時跟幾個相熟的朋友下館子去了，說是許久沒見，推不過。他讓我先送您回府。”
盛京柔點點頭，麵上沒什麼表情：“知道了。回吧。”
她上了車，把書包放在膝上。
回府後天已經擦黑。
前廳裡已經擺上了飯，葛美慧和衡兒都在。
譚宗肆卻還沒回來，說是部裡有應酬。
盛京柔洗了手坐下，桌上的菜色比昨日清淡許多，一道清蒸鱸魚，一碟翡翠蝦仁，一盅杏仁豆腐，都是極好消化的。
葛美慧往她碗裡舀了半碗湯，笑眯眯地說：“相臣走前交代的，說你這兩天累著了，讓廚房做清淡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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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柔道了謝，低頭一口一口吃。
她嗓子還腫著，豆腐滑進喉嚨，像吞了一口雲。
葛美慧也不多問，隻笑吟吟地同衡兒玩翻繩。
衡兒人小手巧，紅繩在他指間翻來折去，一會兒變出個星星，一會兒變出隻蛤蟆，把葛美慧逗得直拍手。
“二奶奶，您手比我還笨呢。”衡兒得意地笑。
“小猴精，就你厲害。”葛美慧拿指頭戳他腦門，又回頭對盛京柔說，“瞧這小子，跟他小叔叔小時候一個樣兒，蔫壞。”
盛京柔跟著笑了笑，沒說話。
飯廳裡燈火暖黃，一派和氣。
那根紅繩在衡兒手裡翻著，像把滿屋子的人情世故都絞在了一處，拆也拆不開。
吃完晚飯，她原想回屋去歇著，可還沒起身，譚宗肆就回來了。
他換了身淺灰的長袍，手裡還提著一隻油紙包，對葛美慧說：“回來路過采芝齋，見新出爐的桂花糕不錯，給姨母和衡兒帶了些。”
他目光一掃，落在盛京柔身上，微微點頭，“少夫人也在。”
葛美慧高興極了，忙叫丫鬟拿碟子來。
衡兒已經撲上去，鬧著要拆油紙包。
盛京柔便又坐了回去。
譚宗肆凈了手，在飯廳另一側的軟榻上坐下。
葛美慧張羅著切桂花糕，譚宗肆倒不急著吃，隻從懷裡取出一本薄冊子，推給盛京柔看。
“這是我在外交部圖書室借的英譯文集，挑了幾篇適合初學的，少夫人若喜歡，可拿去讀。有不通之處，我再與你細說。”
盛京柔眼睛一亮，接過來翻了兩頁。
紙頁半舊，字跡清晰，頁邊還有不知誰用鉛筆做的批註，工工整整，像螞蟻排隊。
她心裡歡喜，連指尖都輕快起來：“多謝表哥。我正想找些英文的集子，可書店裡賣的都太深了。”
葛美慧在一旁看著，抿著嘴笑：“瞧你們，一個比一個斯文，倒顯得我隻會吃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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