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遲早有一天，你得過去求我。“離了這裡你去哪兒？”樓相臣問。
他仍攥著她的手腕，那力道像要把她整個人釘在原地。
他的眼睛紅得厲害。
“就是去外頭做乞丐，也不想被你這樣對待。”盛京柔說。
她沒擡頭看他，隻盯著自己那隻被攥得發白的手。
手腕上已經浮起一圈紅痕，像戴了隻看不見的鐐銬。
她的聲音輕而決絕，每個字都像從肺腑裡撕出來的。
樓相臣沉默了一瞬，忽然低低笑起來。
那笑又冷又烈，像把燒紅的刀浸進冰水裡，嘶嘶地冒煙。
他慢慢鬆開她的手腕，退後兩步，目光在她身上滾了一遍，然後開口，聲音啞得幾乎不像他。
“去外頭做乞丐？”
他重複了一遍，眼神像刀子。
“你這樣的乞丐，從街頭走一遭，知道會被多少雙眼睛惦記嗎？不被我這樣對待，難道去被那些又臟又臭的男人對待？盛京柔，你書都念到狗肚子裡去了？外頭的男人，隻會比老子狠一百倍。”
盛京柔猛地擡起頭來。
她的眼睛通紅，淚還含在眶裡，卻燒著一股子從骨頭裡掙出來的火。
她咬緊了下唇，幾乎咬出了血，然後一字一句道：“我就是要走！”
樓相臣一拳砸在身邊的八仙桌上。
茶壺茶盞跳起來，潑了一桌子的水。
他胸口劇烈起伏著，額上青筋根根畢現，像隨時要把這屋子都拆了。
他看著她，又氣又痛，話從牙縫裡一個一個擠出來。
“你不用走。”他忽然道，聲音冷下來，像結了霜的鐵，“我走！”
他彎腰從地上抓起自己的軍裝，往肩上一甩。
軍靴都沒換，光著腳踩進那雙還帶著泥的鞋裡。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高大的影子被燈光拉得幾乎蓋住了整麵牆。
“盛京柔，你最好記住。”他說，每個字都咬得極重，“遲早有一天，你得過去求我。”
說完，他大踏步往門外走，門被他摔得山響。
那一聲像炸在盛京柔心口上，震得她渾身一顫。
她站在滿地狼藉裡，聽見他的腳步聲穿過天井，越來越遠，最後被那扇厚重的院門隔斷。
東跨院一下子靜得可怕。
茶壺裡的水流到桌沿，一滴一滴往下落，像在數她的心跳。
盛京柔慢慢蹲下來，把散落一地的衣裳撿起來。
她的手指還在抖，抖得連一件衣裳都疊不起來。
她索性不疊了，把衣裳往箱子裡一塞，合上箱蓋，坐在床沿上，愣愣地望著那扇被摔過的門。
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帶著後半夜的涼，吹得她後背一陣陣發寒。
他說“我走”，可這個家是他的。
他能走到哪兒去？
不過是去前院、去書房、去外頭的酒館。
她才是那個真的無處可去的人。
樓相臣沒有去酒館。
他一路衝出了帥府，楊副官跟在後麵小跑，大氣不敢出。
他上了車，坐在後座裡，把軍裝往旁邊一扔，一聲不吭。
楊副官從後視鏡裡偷看他，見他臉色鐵青，也不敢問，隻把車慢慢開出去，在城裡兜圈子。
後來樓相臣說了一個地方，楊副官聽了，心裡暗暗叫苦，卻不敢違拗，把車停在了城東一家賭坊門口。
樓相臣在賭坊裡坐了一夜。
他賭得不大，隻是不想讓自己停下來。
腦子裡全是盛京柔最後看他的那一眼，又冷又痛，像把細釘子，一顆一顆釘在他太陽穴上。
他贏了幾把，輸了幾把，到天亮時，麵前的籌碼堆了一小摞，他卻連數都沒數，往桌上一推，起身就走。
天邊泛了蟹殼青。
他站在賭坊門口，點了根煙，煙頭的火光在晨霧裡明滅不定。
他忽然很想回家，又拉不下臉。
他想起自己撂下的那句話——“遲早你得求我”——此刻卻像一記迴旋的巴掌，抽在他自己臉上。
盛京柔一夜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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