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去跳舞這樣過了兩三天。
樓相臣再沒回來過。
東跨院裡靜得能聽見桂花一朵一朵往下掉。
盛京柔白日裡去學校，傍晚回來，就把自己關在屋裡。
書也看不進，針也綉不下，隻坐在窗前，看天光從明到暗，看那些穿堂而過的風把院子裡的枯葉捲起來，又放下。
她心裡不是不盼他回來的。
可那期盼裡又裹著懼，裹著怨，裹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他若真回來了，她也不知該用哪張臉去對他。
是繼續冷著，還是哭著撲上去？
哪一種都讓她難堪。
大帥和葛美慧看在眼裡，知道小兩口是鬧了脾氣。
樓盤蟒嘴上不說什麼，飯桌上卻重重“哼”了一聲，道：“這小畜生，越發混賬了。等回來，看我不抽他。”
葛美慧也罵了幾句，又轉頭來勸盛京柔：“柔柔啊，不是二娘偏袒他。男人家要個臉麵，你不如差人去找找他。他那人，吃軟不吃硬。你遞個梯子，他還不順著就下來了？總不好讓外人看笑話，說少帥有家不回。”
盛京柔聽了，隻低著頭，半晌才道：“他要走，我哪裡攔得住。要我低聲下氣去求他，我做不到。”
葛美慧嘆了口氣，也不再說了。
盛京柔越發消沉。
到了第四日，她連學也沒去上，隻推說頭痛。
春兒來看，她蓋著被子躺在床上，臉白如紙，眼下烏青一片。
春兒勸不動，隻得把飯菜溫了又溫。
她也不吃，隻就著溫水吞了兩口。
人很快瘦下去。
譚宗肆這幾日都早出晚歸。
他雖不常往東跨院來，但盛京柔告假的事，他還是從葛美慧口中知道了。
葛美慧提起來，隻嘆氣：“這丫頭倔，再這麼下去，怕又要病一場。”
譚宗肆沒說話，隻低頭慢慢轉著手中的茶盞。
又過了一日。
盛京柔午後正靠在窗邊發獃，小丫鬟春兒小跑進來，手裡捧著一張淡青色的請帖。
她說：“少夫人，譚少爺讓我送來的，說今晚百樂門有個舞會，請少夫人一同去散散心。若少夫人不想動，他便自己去了。”
盛京柔接過請帖，翻開看了一眼。
那上頭印著燙金的英文字，像一行行小蛇，曲曲繞繞。
她本想說“不去了”，可話到嘴邊，忽然覺得這屋子悶得她喘不上氣。
樓相臣一走就是四日，他不要臉麵，她替他省著做什麼？
他不回來，她便活該把自己關在屋裡熬嗎？
“去回了譚少爺，說我去的。”她說。
春兒歡天喜地地應了，跑去傳話。
盛京柔起身洗臉，又坐回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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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人麵色蒼白，半點血色也無。
她想了想，打開衣櫃，在滿滿一櫃旗袍裡翻找。
忽然看見角落裡掛著幾套洋裝，其中一套是齊黛眉那天執意要送的。
月白色的雪紡裙，層疊的紗，小圓領，腰收得極細，袖子隻到手肘。
她從來不曾穿過洋裝，可今晚她忽然想試一試。
她換上了那條裙子。
裙子很合身，像比著她的身量做的。
裙擺拂在小腿肚上，走路時簌簌地響。
她把頭髮鬆鬆地綰起來，用一枚珍珠髮夾別住。
又翻出一盒淡色的胭脂，在唇上抹了一點。
鏡子裡的人頓時不一樣了，像一株養在深宅裡的白蘭，忽然被人移到了月光下，清瘦裡透出幾絲明艷。
她對著鏡子看了一會兒，心裡竟生出一點奇異的痛快。
像是一直被什麼包著裹著，今夜終於透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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