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回平城第二天一早，盛京柔便帶著梅花和範林上了路。
範有德天不亮就起來了，把屋裡僅剩的十幾個雞蛋全煮了，用塊乾淨的白布包著，塞進梅花手裡。
又拉著盛京柔，一遍遍地說：“到了外頭，你要多操心。他們不懂事，別由著性子。有什麼活兒，隻管使喚。”
盛京柔道：“舅舅放心。我拿他們當親弟妹看。”
範有德又朝樓相臣點頭，想說句託付的話，半天隻道：“相臣，給你添麻煩了。”
樓相臣拍拍他的肩：“舅舅不說這個。”
梅花和範林頭一回坐小汽車，上了車便拘謹得不敢亂動。
梅花抱著包袱，兩條腿並得緊緊的。
範林四處張望，想摸車窗，又不敢伸手。
兩人對樓相臣更是怕得厲害。
樓相臣問一句，他們才答一句。
樓相臣給他們遞糖，他們也不敢接，隻拿眼去看盛京柔。
盛京柔笑：“拿著吧。他還能把你們賣了？”
兩人這才接了，小聲道謝。
樓相臣靠在座裡，也不多話，隻時不時看盛京柔一眼。
到了東城車站，樓相臣去辦託運，讓楊副官在車邊守著。
他剛走，範林便活了。
他湊到盛京柔旁邊，壓低嗓子：“姐，我想去當兵。”
盛京柔正給梅花理領子，聞言手一頓，轉頭看他：“你說什麼？”
範林又重複一遍：“我去當兵。我不怕苦，也想扛槍。總比在城裡當小學徒強。”
盛京柔的臉一下沉了：“你才十六，當什麼兵？現在世道這麼亂，槍子不長眼。你去了，萬一有個好歹，我怎麼跟舅舅交代？”
範林梗著脖子：“那也比一輩子種地強。姐，你讓我去。”
盛京柔道：“我讓你去平城，不是叫你去送命。”
範林還想說，梅花扯了扯他袖子：“你聽姐的。”
範林這才閉了嘴，卻還是一臉不情願。
盛京柔看著他，又氣又怕。
這孩子打小就倔，像頭小驢。
她想起舅舅今早說“別由著性子”，如今看來，正是說範林。
她心裡沉甸甸的，隻想著到了平城，得趕緊給他尋個能拴住心的活計。
當兵這條路，她是怎麼都不會許他走的。
樓相臣回來了。
他辦事利索，已經把三間包廂都定好了。
盛京柔和他一間，梅花、範林各一間。
梅花一聽自己也有單獨包廂，驚得直擺手：“那得花多少錢？我坐外頭凳子就成。”
盛京柔道：“票都買了，你隻管住。火車上亂，你一個人別亂跑。”
梅花這才不說了，隻把包袱抱得更緊。
範林倒興奮得很，問東問西，又跑過去看自己的小包廂。
見裡頭有張小床，還有張小桌，他摸了摸床單，說：“姐，這比我家炕還軟。”
盛京柔笑：“軟就好好睡。別瞎琢磨那些沒用的。”
範林知道她還在說當兵的事，便不接話，一溜煙縮回自己房裡去了。
白日裡，梅花和範林便擠到盛京柔的包廂來。
梅花從家裡帶了些炒花生，又摸出幾個煮雞蛋，剝給盛京柔吃。
盛京柔不吃，讓她自己留著。
梅花便剝給範林。
範林卻歪在床上，翻看火車上發的小報。
樓相臣本是半躺著，見他們來了，便坐起來，像個大人逗孩子似的，故意拿話唬範林：“聽你姐說，你想當兵？瞧你這樣子，還想當兵？當兵可沒這麼舒服。半夜集合，大冬天往雪地裡一趴半宿，你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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