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公主也過不去第二天一早，小滿坐在飯桌前，一碗小米粥喝得吸溜吸溜的，眉飛色舞地給爹媽講那兩天的事。秦澤夾了一筷子鹹菜，聽著聽著，筷子就停在了半空。
“元寶在院子裡刨坑，刨出一個大洞，裡頭有金光！金光一閃，額就到了一個大城牆跟前！”小滿比劃，“城牆可高可高咧，比咱們小區的牆高一百倍！”
“城牆？”秦澤放下筷子，“什麼樣的城牆？”
“黑乎乎的，可大咧！”小滿想了想，又搖頭，“跟咱們這兒的城牆不一樣！咱們這兒的矮矮的，底下還賣烤腸；那個可高可高咧，底下啥也沒有！”
秦澤追問：“那你咋知道那是城牆？”
“就是城牆嘛！”小滿急了，“黑乎乎的，一大堵牆，老長老長，把整個城都圈起來咧！高得額脖子都仰酸咧！”
秦澤沒說話。他幹考古的，知道鹹陽城兩千多年前就是被這麼一圈高牆圍著——黑土夯的，又高又厚。女兒說的，不像編的。
“後來呢？”贏陰嫚輕聲問。
“後來額就遇著舅舅咧！”小滿眼睛亮起來，“舅舅可好啦，把額帶回他家，院子裡有棵棗樹，可大可大咧！舅舅還教額認字——”
她說到這裡，忽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舅舅家的書，是一串一串的木片片！”
“木片片？”秦澤一愣。
陰嫚輕輕踢了他一下：“你讓人孩子把話說完。”秦澤立刻把嘴閉上，老老實實把筷子放好。
“就是那種——”小滿兩隻手比劃，“長長的，一條一條的，拿繩子串起來！字就寫在木片上！”
秦澤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竹簡？！”
他激動得聲音都劈了，又猛地想起什麼，飛快壓低，湊過去小聲問，“閨女，那木片片上的字，是刻的，還是寫的？”
“寫的！”小滿得意，“舅舅拿毛筆寫的，可好看咧！”
秦澤張了張嘴。“……毛筆。”
他幹考古的，知道秦朝人寫字就是用毛筆——據傳秦朝大將蒙恬對毛筆進行了改良。他以枯木為管，鹿毛為柱，羊毛為被，並用兔毫竹管製作。因此，後世製筆業奉蒙恬為“筆祖”。
他激動得搓了搓手，又硬生生憋回去，隻敢在心裡翻江倒海。
贏陰嫚沒說話。她一直盯著女兒，眼睛慢慢就紅了。
“媽？”小滿看見她眼睛紅了，慌了，“媽你咋咧？舅舅對額可好咧，還給額吃棗子！”
“媽知道。”贏陰嫚把她摟過來，“媽就是……想聽聽。”
秦澤看著娘兒倆，沒插話。他心裡翻來覆去隻有一件事：兩千年前的東西——竹簡、城牆、毛筆——他女兒，真的去了。
“元寶呢？”秦澤忽然問，“元寶也過去了？”
“過去咧！”小滿得意，“元寶可厲害咧！就是它帶我回來的。”
秦澤和贏陰嫚又對視一眼。這條狗，不對勁。
“我記得元寶是你當年抱回來的。”陰嫚說，“那年冬天，你從所裡下班，雨下得特別大。你說你在路邊看見一隻小狗崽子，淋得透透的，縮在垃圾桶後頭，抖得跟篩糠似的。”
秦澤點頭。他記得。那天他蹲下去，那小狗崽子擡頭看他，眼睛黑亮亮的，一點不怕生，還拿濕乎乎的腦袋蹭他手心。他心一軟，就揣回來了。一養，就是好幾年。
“當年我說這狗來路不明，別往家抱，” 贏陰嫚慢悠悠地說，“你怎麼說的？”
秦澤小聲：“……我說，就一條狗，能有什麼來路。”
“現在呢？”陰嫚問。
秦澤看了看元寶，又看了看小滿，半天：“……來路挺明。都把咱閨女帶到秦朝去了。”
小滿在旁邊“噗”地笑出聲。元寶臥在她腳邊，尾巴一下一下拍著地，也不知道聽沒聽懂，反正挺高興。
“我試試。” 贏陰嫚忽然說。
“試什麼？”
“讓元寶帶我去。”陰嫚站起來，“它既然能送小滿過去，說不定也能送我。”
秦澤皺眉：“你過去幹啥？那邊兩千年前，啥都沒有——”
“我是秦朝的公主。”贏陰嫚理了理頭髮，很淡定，“回自己家，還得挑日子？”
秦澤張了張嘴，沒話說了。媳婦是秦朝公主這事他早知道，可這麼多年，頭一回見她拿這身份出來擺譜。別說，還真有點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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