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舅舅造不出紙嬴政臨走丟下的那句話，成了扶蘇心口的一塊石頭。
小滿周末來住了兩天，周一一早，就被元寶送回那個“家”去了——她還得上幼兒園。
扶蘇獨自守著那遝紙，越看越愁。
他盯著那張紙看了三天。雪白雪白的，擱在掌心，輕得跟沒擱東西似的；舉起來對著光一照，能透見底下的桌紋。
他把它泡進水裡。泡了沒半個時辰，撈出來一瞧——爛了，軟塌塌地糊在手心，一碰就破，跟揉爛的菜葉子似的。
他又換了一張，湊到火上，火苗才挨著邊兒，“呼”地一下捲起來，眨眼燒成一小撮灰。
他趕緊吹滅，灰還燙手。他拈著那點灰看了半天——
不像草木灰該有的顏色。他不死心，又讓人把紙翻過來覆過去地研究，活像個仵作在驗屍；還撕下一小角，舉到燈下，眯著眼看了半天——紙的邊沿有細細的毛茬，像麻，又不像麻；像絲，又比絲糙。
放到鼻尖聞了聞，一股子說不清的草木氣。他還想起小滿說的“樹”，讓人砍了一棵樹，拿斧頭劈成碎片，泡在水裡，泡了三天——泡出來一桶黏糊糊的東西，晾乾了，糊成一塊硬邦邦的闆子，跟紙沒有半點關係。
第四天，他招來了府上最得力的匠人。
匠人雙手捧著紙，翻來覆去看了半晌，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扶蘇：“……你舔它作甚？”
匠人：“小的尋思，舔舔能不能嘗出是啥做的。”
“嘗出來了？”
“……回公子，沒啥味兒。”
扶蘇耐著性子：“你再看看，這東西，是絲？是麻？是皮？”
匠人搖頭：“比絲薄，比麻細，比皮白——小的造了一輩子布，沒見過這樣的料子。”他頓了頓，“公子，這怕不是凡間之物。”
“那依你說，是天上掉下來的？”
“那也說不準……”匠人嘟囔，“許是神仙織的。”
扶蘇：“……”
他不死心，又招了三個匠人來。一個說是繒帛，一個說是紙草，一個說是樹皮——三人吵成一團，差點在院子裡打起來。扶蘇揉著太陽穴，覺得自己的頭比那遝紙還白。
幾天後，匠人們送來一堆“仿品”。有拿蠶絲織的，軟塌塌的，一寫字墨就洇成一片——扶蘇寫了個“扶”字，墨暈開，活像一團烏雲；有拿麻壓的，糙得像砂紙，筆尖一碰就起毛；還有一張是拿羊皮反覆鞣的，倒是又白又薄，可硬邦邦的，卷都卷不動。扶蘇挨個看過去，臉越來越黑。
“這就是你們琢磨出來的？”
匠人們撲通跪倒一片：“公子饒命！小的們實在造不出來！”
下個周末，小滿一來，就瞧見那摞“鍋巴”，捏了捏，評價道：“舅舅，這不像紙，像……像鍋巴。”
扶蘇看著那摞“鍋巴”，沉默了很久。離那孩子帶來的紙，還差得遠呢。
阿忠在一旁小聲勸：“公子，這東西怕真不是凡間之物。您乾脆跟陛下說，造不出來，不就成了？”
“父皇說了，造不出來，就交代來歷。”
小滿湊過來：“那你就交代嘛！”
“交代了，父皇就該問，這東西打哪兒來的。”
“你就說，撿的！”
“撿的？父皇就該問，哪兒撿的？”
“路上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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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撿的？父皇就該問，哪條路上能撿著這個？撿著了，怎麼不撿個一模一樣的回去？”
小滿撓撓頭，忽然眼睛一亮：“那你就說——額撿的！額認得路！”
扶蘇：“……你？父皇就該問，你又是打哪兒來的？”
小滿：“額是舅舅的侄女！”
扶蘇：“那父皇就該問，寡人怎麼不知道扶蘇還有個這麼大的侄女？”
小滿理直氣壯：“那你就說，是親的！”
扶蘇看著她，張了張嘴，又閉上。
小滿從兜裡摸出一顆糖，塞給扶蘇：“舅舅！你咋愁眉苦臉的？”
“……大人的事。”
“額爸說了，發愁就要吃糖！”小滿把糖塞進他嘴裡，“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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