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嬴政：寡人，當外公了？旨意到鹹陽令後衙的時候，閻樂正啃著梨算賬。
算盤打得劈啪響，正算到"這個月的進項能添幾畝地"，內侍尖著嗓子一聲："陛下口諭——傳鹹陽令閻樂，覲見！"
閻樂手裡的梨"啪嗒"掉在算盤上。他愣了三息，忽然手忙腳亂地套官服，一邊係帶子一邊往外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把案上那碟梨抓了兩個塞進袖子裡，才想起自己要去見的是誰，又哆哆嗦嗦把梨掏出來扔回碟子裡。
一路上，他把兩個月前那樁事翻來覆去地想。那女娃……玉鐲我可是當著那麼多人的麵還回去了……那話我是一句沒敢往外漏啊……
可他越這麼想，心裡越沒底。到了宮門口，他後背的汗已經把官服領子洇濕了。
鹹陽宮的大殿，閻樂一年到頭也進不了幾回。這一回，他跪在殿上，頭一回覺得這地磚涼得刺骨。
嬴政沒讓他起來。也沒問話。就讓他跪著，自己批他的奏章，一頁一頁，翻得極慢。
殿裡靜得隻剩竹簡翻動的聲響。閻樂跪了多久，心裡就慌了多久——陛下這是……拿他晾著呢。
足足晾了半炷香的工夫，嬴政才開口，語氣平平的："前些日子，你親自送了個孩子，去扶蘇府上。"
閻樂心裡"咯噔"一下，完了，陛下知道了。
他一個頭磕在地上，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說了："回陛下！是城外巡兵，在官道旁撿的！一個女娃，五歲上下，光著一隻腳，還、還帶著一條大狗！她自稱是……是公主嬴陰嫚之女！"
殿裡更靜了。
閻樂不敢擡頭，咽了口唾沫，繼續往下倒："臣當時也不敢信哪！可她報得出皇家名諱，她還拿出一隻玉鐲，碧綠碧綠的，水頭極好，鐲子內側刻著個'嫚'字，那是宮中匠人的手筆，不會認錯！"
他說到這兒，飛快地擡眼瞟了一下龍椅上的陛下，又趕緊低下頭，"臣尋思……尋思這事不敢瞞，也不敢聲張，就把人送給扶蘇公子了。公子說，今日之事不得外傳，臣就再沒敢打聽過。"
他說完了。殿裡又靜下來。靜得他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擂鼓似的。
半晌，嬴政開口，問的卻不是玉鐲，也不是名諱："那孩子，長什麼樣？"
閻樂一愣，老老實實答：“回陛下，那女娃白白凈凈的，確實跟公主有幾分相似，說話一口稀奇古怪的腔調。身邊跟著條金毛大狗，比牛犢子還大，滿院子的兵愣是沒人敢近前。”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那孩子……膽子倒是大，不怕生。”
閻樂說到這兒，又想起一樁，忙補道：“哦！那孩子還說，她娘跟她講過舅舅——說舅舅下巴上有顆痣，說話愛低頭。”
他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話在禦前說不妥當，趕緊閉上嘴。
嬴政垂著眼，沒接話。
半晌，他忽然開口：“她娘……還說過什麼？”閻樂想了想，
“旁的倒沒了。臣問她叫什麼，她報得清清楚楚；臣問她要信物，她擼下手腕上的玉鐲。她就隻惦記著找舅舅——管扶蘇公子叫舅舅，喊得脆生生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閻樂又開始發慌，才聽他淡淡道："今日殿上的話，寡人不想在鹹陽城裡，聽見第二遍。"
"臣……臣遵旨！"閻樂一個頭磕到底，磕得額頭髮紅。
"下去吧。"
閻樂退下的時候，腿是軟的。邁門檻的時候絆了一下，被內侍一把扶住，才沒當眾摔個狗啃泥。
他一路出宮，隻覺後背涼颼颼的——官服早被汗浸透了，貼在脊樑上，一片一片。
殿裡，嬴政還坐著，沒動。
陰嫚。這名字，好幾年沒人敢在他跟前提了。
當年宮裡報"病故"，他心裡清楚是假的——可一個帝王的臉麵，由不得他追著查。他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聽見這名字了。
如今倒好，她自己不回來，讓一個五歲的娃娃，回來認親。
他忽然想：那孩子，如今在哪兒？
這話，他方才沒問出口。問了，閻樂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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