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開工扶蘇展開布袋,手有點抖。最上頭壓著一個布包,解開一看——一飯盒吃食,油餅、熱菜,還溫著。
他端著飯盒,愣了半天,沒捨得放下。坐到廊下,掀開盒蓋。
油餅烙得兩麵金黃,咬一口,又酥又軟,油汪汪的——他活這麼大,頭一回吃到煎的餅。肉燉得爛爛的,筷子一夾就散,入口就化,他也沒吃過這樣的。
秦宮的禦廚,炙的、煮的、蒸的,他都吃過,可這兩樣,他一樣也說不上來是怎麼做成的。
他吃了幾口,忽然停住,捧著飯盒,半天沒動。
小時候,陰嫚總愛往老廚房跑,纏著老宮人學竈上的活,學成的頭一樣,就是給他烙餅——那時烙的是水煮的,稀軟沒嚼頭,他總嫌難吃,她追著他滿院子跑。如今這口餅再吃到嘴裡,他鼻子忽然有點發酸。
正吃著,院門“吱呀”一聲開了。嬴季嫚拎著裙擺進來,一眼就看見他手裡的飯盒,眼珠子黏在上頭:“喲,阿兄,吃的什麼?”
她湊過來一聞——那香味直往鼻子裡鑽,她吸了一口,又吸一口,說不出是個什麼味兒,隻覺得胃裡的饞蟲全醒了:“這味兒!怎麼這麼香?”
她伸手就要拿,扶蘇把飯盒往懷裡一護:“……沒誰給的。”
“沒誰?”嬴季嫚不信,“你當我聞不出來?”
她湊近了細看那油餅——兩麵金黃,油汪汪的,她這輩子沒見過這樣的餅:“這餅……是煎的?”
扶蘇:“……嗯。”
“你府上幾時請了廚子?”
扶蘇答不上來。正僵著,小滿從屋裡探出腦袋,脆生生地喊:“小姨!那是額媽做的!額帶過來的!額媽說了,讓舅舅先吃飯再幹活!”
嬴季嫚愣住了:“你……你帶來的?你媽做的飯,你怎麼帶來?”
小滿拍拍書包,神氣活現:“額來回可快咧!一眨眼就到!”
嬴季嫚張了張嘴,半天沒緩過神。她看看小滿,又看看扶蘇手裡的飯盒。
她忽然酸溜溜地開口:“阿姐做的飯,我多少年沒吃著了。她倒好,就記著你這個大兄,哪還記得我這個妹妹?”
扶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嬴季嫚看他一眼,到底沒再追問。
小滿看看姑姑,又看看舅舅,想了想,走過去扯住季嫚的袖子:“小姨,下回額跟額媽說,多做一份,給小姨也帶!”
季嫚一愣,她蹲下來,捏了捏小滿的臉:“……還是小滿最心疼小姨。”
小滿咧嘴,笑得見牙不見眼。
嬴季嫚走後,扶蘇把飯盒收好,才想起布袋底下還有東西,探手一摸——
裡頭是一疊雪白的紙,上頭寫滿了秦篆,一筆一畫,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字跡——小妹的字。
旁邊還夾著幾張畫,歪歪扭扭的,畫著大缸、大釜、石臼、竹簾,邊上還綴著幾個咧嘴笑的小人。
他一張一張看下去,越看眼睛越亮。先泡,再煮,再搗,再抄——原來如此!
他先前那幾天,全白忙了:光把樹皮木屑泡進水裡,泡出一桶黏糊糊的東西,晾乾了糊成硬闆子——那是沒脫膠,也沒搗成漿!料要先用草木灰水煮爛,去了膠,再搗成細漿,才能抄成紙!
他猛地站起來,聲音都抖了:"阿忠!備料!破布、麻頭、舊漁網、樹皮,多多地買!再找一口大釜,一個石臼,一副細竹簾!"
阿忠小跑進來,一眼看見案上那幾張畫,湊過去瞅了瞅:"公子,這畫的是啥?"
扶蘇:"……紙漿。"
"小的看著,倒像……像那什麼。"
"閉嘴。"扶蘇把畫一收,"備料去。"
阿忠領命,帶著兩個小廝上了街。買破布,買麻頭,買舊漁網,買樹皮——一樣一樣,都是尋常人家當柴火燒的破爛玩意兒。
賣布大娘看他們蹲在攤前翻爛布頭,翻了半天,挑出一堆破的舊的,心疼得直咂嘴:"哎喲,公子府這是……敗落了?"
阿忠:"……府上修牆,要糊牆!"
"糊牆用破布?"
"嗯!糊牆!結實!"阿忠扛著半車破布往回走,心裡直打鼓。公子這是造紙,還是要飯呢?
回了府,後廚那口大釜被徵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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竈上咕嘟咕嘟煮著破布爛麻,滿院子飄著一股說不清的怪味——說臭不臭,說酸不酸,像是誰把一堆爛菜葉子熬了一整天。
府裡的下人湊在牆角咬耳朵:"公子這是……要熬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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