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泗水變故扶蘇到泗水已經大半個月了。自從在沛縣用新式算賬法查清了豪強隱匿的田畝，並敲打了那地頭蛇劉季之後，他以為事情已經迎刃而解。
隻要按秦律把豪強貪墨的糧食收繳上來，廣施仁政，這楚地舊土的百姓自然會感念朝廷的恩德。
可事情，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樣。
這一日傍晚，沛縣城外的一處施粥棚前，亂成了一鍋粥。
扶蘇穿著尋常的青布長衫，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看著眼前的景象，臉色慘白。
粥棚明明是郡守府下令搭的，可那施粥的木桶裡，熬的根本不是米，是一大半摻了沙子、麩皮和發黴發黑的陳穀！
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婦人捧著破陶碗，看著碗裡渾濁的泥水，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這哪裡是給人吃的……吃了這發黴的穀子，我那孫兒昨夜拉肚子，命都快沒了啊……”
旁邊負責施粥的差役一聽，非但沒有憐憫，反而一鞭子抽在粥棚的柱子上，橫眉立目地罵道：“嚎什麼喪！這是鹹陽來的長公子賞你們的！長公子發了話，領了這救濟糧，秋後就得去服徭役、修長城！不領也得領！”
“修長城？去了還能活著回來嗎！”
“鹹陽來的貴人，哪管咱們楚人的死活，他們心黑著呢！”
流民們群情激憤，有人抓起地上的爛泥巴，狠狠砸在施粥棚的布麵上。
扶蘇站在樹後，渾身發抖。
他明明下令開倉放的是上好的粟米！他什麼時候說過領了糧就要去修長城？！這群地方豪強，明麵上交出了賬本，暗地裡卻偷梁換柱，用爛米毒害百姓，還要把激起民變的髒水全潑在鹹陽和他的頭上！
他一步邁出去，想要去跟那些流民解釋。
可阿忠死死抱住了他的腰，聲音裡帶著哭腔：“公子！不能去啊！這些差役都是豪強養的狗，他們就是故意敗壞您的名聲，您現在出去，這群餓紅了眼的流民會把您撕了的！”
扶蘇僵在原地。
他看著那個抱著生病孫兒絕望痛哭的老婦人，看著那些對著鹹陽方向破口大罵的無辜百姓。他讀了二十年的《詩》、《書》，在這一刻，被這骯髒的泥水和發黴的粟米，撞得粉碎。
仁義，對餓肚子的人沒用。 秦律，約束不了陽奉陰違的惡狼。
當天夜裡，鹹陽宮，偏殿。
殿裡燈火通明。
小滿盤腿坐在厚厚的絨毯上，大金毛元寶趴在她腳邊，正四仰八叉地睡大覺，呼嚕打得震天響。
嬴政坐在龍案後，手裡拿著黑冰台剛送來的密報。
密報上寫得很清楚：泗水豪強暗中勾結，偷梁換柱吞沒賑災糧，散布謠言，長公子聲望大跌，處境維艱。
嬴政看著這幾行字，眉頭微微皺起，手指在案麵上無意識地敲擊著。他早知道泗水是塊硬骨頭，但他沒想到，這幫楚地豪強會這麼快就給扶蘇下死手，直接從民心上挖扶蘇的根。
“外公，你咋又愁眉苦臉咧？”
小滿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兩隻小手扒在龍案邊緣，隻露出一個紮著小揪揪的腦袋，黑溜溜的眼睛盯著嬴政。
嬴政回過神，把密報隨手壓在鎮紙底下，冷哼了一聲：“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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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才不管咧，額是替額媽看著你！”小滿理直氣壯，從兜裡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剝了糖紙，踮起腳尖往嬴政嘴邊塞，“額媽說了，愁眉苦臉的時候吃點甜的，就不愁咧。”
嬴政本想偏頭躲開，可看著那隻白胖胖的小手，到底還是張了嘴，把那塊帶著濃鬱奶味的糖塊含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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