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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懷山展開封查令，先看了一遍落款，又將文書遞回裴姓男子手中。裴姓男子沒有接，隻把目光落在陳景明身上，手指輕輕敲了敲那張薄薄的紙麵。
“封查令寫得很清楚，陳宅舊物由提學司暫存，今日必須當麵驗封。你若要開鐵盒，現在便開。”
曹縣丞站在火場邊，袖口還沾著灰，聽見這句話以後，臉色又沉了幾分。他身後的師爺被差役按住肩膀，嘴唇動了幾下，終究沒有再出聲辯解。
陳景明將半頁名單交給校尉封入木匣，又把從車底取出的紙角和驛站交接冊分別蓋上封泥。三處證物各由不同的人驗看，曹縣丞想靠近時，立在旁邊的顧懷山抬起刀鞘，橫在他身前。
“曹縣丞若還要查看，便站在原地看清楚。封泥未乾之前，誰也不能碰到木匣。”
曹縣丞盯著他片刻，最後將手縮回袖中。他身邊的師爺低下頭，鞋尖不住蹭著地麵，原本還算整齊的衣擺已經被煙水浸透。
陳景明沒有繼續留在縣衙。他讓劉子林帶兩名差役看守舊檔房，又把秦掌櫃、藥鋪夥計和沈家師爺分別押入三間空屋。三人不能相互見麵，供詞也不能由曹縣丞經手。安排妥當以後，他才隨裴姓男子和顧懷山回到陳家舊宅。
舊宅的院門被火燒得隻剩半邊，門軸上掛著一串黑色灰燼。院中石板還留有昨夜潑水的痕跡，牆根堆著沒有搬走的斷木，風一吹便有細碎焦屑貼上鞋麵。
陳景明站在堂屋門口，右手掌心一陣陣發麻。白布重新纏過，卻仍然滲出血色。張稚閨帶著兩名夥計守在門外，沒有跟進來，隻把一盞油燈和一盆清水放在門檻邊。
“你的手若再裂開，今晚便拿不了鑰匙。”
“今晚必須拿。”
“你總是把必須兩個字掛在嘴邊。”
張稚閨將清水往前推了一寸，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陳景明沒有接她的話，隻從顧懷山手裡取過那隻鐵盒。
鐵盒比尋常書匣略小，盒麵沒有鎖孔，邊緣卻嵌著三道極細的銅線。昨夜從陳宅地窖取出時，銅線被泥水蓋住，如今擦淨以後，能看見銅線組成半圈雲紋。那道紋路與半頁名單上的暗記相同，隻是少了一角。
裴姓男子點燃油燈，將燈焰壓低到盒底。鐵盒內側忽然傳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像是某根簧片被火氣逼動。
“別用蠻力。”
陳景明把盒子放在堂屋殘存的長桌上，先用薄片沿著邊縫探入，再讓顧懷山壓住盒身。右手手指因為傷口無法用力，他隻能以左手調整薄片的角度。第一道銅線鬆開時，盒底彈出一粒細小鐵珠，滾到桌角以後撞在牆上。
第二道銅線比第一道更緊，薄片剛往裡送，鐵盒便突然向旁邊滑開。顧懷山一把按住盒身，陳景明的傷手被桌沿磕到，白布立刻染成鮮紅。
張稚閨從門外邁進半步，手已經伸向腰間短刀。陳景明咬住牙，將薄片繼續壓入縫中。銅線發出連續兩聲輕響，盒蓋終於鬆動。
裴姓男子沒有催促，隻把一方乾淨絹布鋪在桌麵。陳景明用左手掀開盒蓋，裡麵先露出一封疊得很整齊的舊信，信下壓著一枚斷裂的木牌和一張卷成細筒的圖紙。
舊信封麵沒有收信人的名字，隻有一筆熟悉的墨痕。那筆鋒先重後輕，最後一撇向上挑起，像是寫字的人在落筆時忽然改變了主意。
陳景明認得這筆跡。
他將信封翻過來，封泥早已碎裂。信紙受過潮，邊角硬得發脆，拆開時有一片紙屑落在絹布上。裡麵隻有寥寥數行，字跡卻比封麵更加清晰。
“景明親啟。糧行所轉並非儘為糧，名冊交接另有路徑。此事不可問周家，不可問縣衙，也不可問提學司中掌舊庫者。”
看到最後一行時，陳景明的手指停在紙麵上。
信中沒有出現趙明遠，沒有出現曹縣丞，也沒有寫出任何一個已經入仕的考生姓名。陳景元像是早已料到信會落入旁人手中，所有關鍵處都故意避開，隻在末尾留下三處地名。
“南平碼頭，城南廢倉，青石嶺舊驛。”
顧懷山俯身看著那三行字，眼神從紙麵移到陳景明臉上。
“這是你兄長留下的親筆嗎？”
“是他寫的。”
“你能確定他寫信時還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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