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紙袋、桌上攤著的檔案、牆角的挎包和軍帽,全看在眼裡。
他把兩瓶酒和雪花膏往桌上一擱,笑得滿臉開花。
“彭師長!您回北平這幾天,我一直想來拜訪,又怕打擾您公務。今兒終於逮著空了!”
彭程沒接話,低頭夾了一塊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慢慢咽了。
許富貴不介意,繼續往下說。
“這酒是天津義聚永的老字號玫瑰露,我託人從天津衛捎回來的,兩塊大洋一瓶,外頭有錢都買不著!這雪花膏是給彭雪的,上海產的,擦了臉又白又嫩……”
“你找我什麼事?”
許富貴的笑僵了一個瞬間,馬上又圓了回來。
“嗨,沒事沒事!就是鄰裡之間走動走動嘛!”
他搓著手,往前湊了半步,壓低了聲音。
“彭師長,不瞞您說,我以前在放映這一行幹了十幾年,手裡有不少路子。北平城裡頭,國軍那些軍官俱樂部雖說散了,但設備還在,放映機、膠片、幕布,好多東西沒人管。我合計著,您要是有門路,咱們把這些東西盤下來,辦個放映場子,那可是日進鬥金的買賣……”
彭程放下碗。
許富貴的話頭被他這個動作截斷了,但嘴還張著。
彭程伸手,從條案上那遝檔案裡抽出一張紙,正麵朝上,用兩根手指頭推到許富貴麵前。
“許富貴。”
許富貴低頭一看。
自己的照片。自己的名字。國民黨北平警備司令部軍官俱樂部。
他臉上的笑,一層一層地往下掉。
“你的底子,都在我這桌上擱著呢。”彭程拿筷子點了點那遝牛皮紙袋裡的檔案,“警備司令部軍官俱樂部放映員兼招待聯絡,要不要我派內衛連的人,請你去軍管會茶水間坐坐?”
許富貴兩條腿一軟。
撲通一聲,膝蓋砸在青磚地上,震得桌上的酒瓶子晃了兩晃。
“彭、彭師長!冤枉!我就是個放電影的!放電影的!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是伺候那幫軍官看片子,跑跑腿,端端茶!真的!天地良心!”
冷汗從他鬢角淌下來,棉襖後背洇出一大片深色。
彭程沒吭聲,拿起碗又扒了一口肉。
許富貴跪在地上,腦門貼著磚麵,邦邦邦磕了三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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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長饒命!師長饒命!我就是個小人物!以前那些事都是被逼的,我一家老小..…”
“把你的東西拿走。”
許富貴一愣,擡起頭。
彭程用筷子朝桌上的酒和雪花膏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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