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辭別故裡，三道軍令鎮四合豐澤園的席麵散了，趙鐵柱幾個團長營長被灌得東倒西歪，鐵牛挨個兒扶上卡車拉走。
彭程沒醉。
他站在豐澤園門口，擡頭看了看天。
北平的夜空乾乾淨淨，星子密密麻麻撒了一片。
獨立師全體南下，這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鐵牛，去九十五號。”
“是！”
吉普車在衚衕裡拐了兩個彎，停在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門口。
門框上那塊“光榮軍屬·一級保護”的鐵牌，在路燈底下泛著冷光。
彭程擺擺手，推門進了院子。
院裡黑燈瞎火的，各家各戶早就熄了燈。
他沒往正房去，先繞到西廂房外頭，從挎包裡摸出一樣東西。
一串風鈴。
不是鋪子裡買的那種瓷片銅片的風鈴。這串風鈴是用彈殼做的。
十二顆七九步槍的黃銅彈殼，殼底鑽了眼兒，拿細鐵絲串在一截木頭橫杆上，底下墜了一片薄銅皮當風帆。
彈殼是他自己的。
這十二顆彈殼是他十五年裡每年留下的一顆。殼子擦得鋥亮，銅的底色全露出來了。
彭程把風鈴掛在彭雪臥房窗戶外頭的鐵鉤子上。
夜風一吹，彈殼碰在一塊兒，叮叮噹噹響了幾聲，聲音細細的，清清脆脆。
屋裡的燈亮了。
窗戶推開，彭雪探出頭來，頭髮散著，披了件棉襖。
“石頭？”
“姐，吵著你了。”
彭雪看見那串風鈴，伸手碰了一下，彈殼又叮噹響了兩聲。
她捏起一顆彈殼翻過來看，殼底刻著一個小小的“程”字。
“這是……”
“彈殼。我每年攢一顆，攢了十五年。”彭程靠在窗檯邊上，“掛著聽個響兒，起風的時候就當弟弟在跟你說話。”
彭雪捏著那顆彈殼，手在抖。她沒哭，使勁吸了口氣，把彈殼放下來。
“你明天走？”
“嗯。”
彭雪點了點頭，轉身進屋，翻了半天，抱出來一個布包袱。
“我給你納了兩雙鞋底，還有四雙厚襪子。南邊潮，腳別泡壞了。”
彭程接過來，掂了掂。
鞋底厚實，針腳密得能防水。他把包袱塞進挎包裡。
“姐，這個你收好。”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擱在窗台上。
彭雪打開一看，裡頭五百塊津貼，碼得齊齊整整。
底下還壓著兩打蓋了軍管會大紅印的紙，全國通用特種補給證明，憑這個可以在任何軍管會下屬的供應站領取米麵糧油和布匹。
“這麼多……”
“不多。這個補給證明你揣好了，比錢管用。不管什麼時候，拿著它去最近的供應站，糧油布匹隨便領。”
彭雪把信封合上，攥在手裡。
“石頭，你自己……夠花嗎？”
“我一個當兵的，吃穿都是部隊的，要錢幹什麼？”彭程笑了一下，“姐，你和姐夫把日子過好，別省著。缺什麼讓周正去供應站領，開口就報我的名字，沒人敢卡你。”
彭雪又點了點頭。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擠出一句。
“注意安全。”
“放心吧。”
彭程拍了拍窗檯，轉身往中院走。
鐵牛守在影壁後頭，一看他過來，湊上來低聲問。
“師長，要不要把院裡那幾位叫起來？”
“叫。”
鐵牛應了一聲，走到院子正中間，深吸一口氣，扯開嗓門。
“全院住戶！起來！前院天井集合！”
這一嗓子，半條衚衕都聽見了。
院裡的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
東廂房最先亮的，易中海穿著秋褲從屋裡出來。
劉海中住得近，披著褂子就出來了，頭髮炸著，兩隻眼還沒睜全。
閻埠貴從後院小跑著過來，懷裡揣著棉襖，臉上全是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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