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雪拆開。
五百塊錢。碼得齊齊整整。
信封底下壓著一張紙條，兩行字：
“姐，我沒事。缺什麼讓姐夫去領。弟，程。”
彭雪把紙條折好，攥在手心裡，鼻子酸了一下，使勁吸了口氣。
四袋大米、兩桶清油、五百塊錢。
一九四九年的北平，這個數目意味著什麼，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桿秤。
閻埠貴縮在影壁後麵，嘴唇哆嗦了兩下。
他家昨晚喝的還是棒子麵糊糊配鹹菜疙瘩。
王桂蘭站在院子當中，轉了一圈，把所有人的表情收進眼底。
她不光是來送東西的。
街道婦女互助會副主任，兼居委會委員。
這頭銜聽著不大，但在四合院這個圈子裡，分量比什麼都重。
以後院裡的鄰裡糾紛、衛生檢查、糧票分配、思想學習，全得從彭雪手底下過。
趙大娘明白這個道理。
易中海靠在門框上，臉上肌肉抽了一下。
前門有鐵牌鎮著，後麵有官銜壓著。
這個院子，姓彭了。
王桂蘭正準備走，一個聲音從耳房方向飄過來。
賈張氏。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門檻上站了起來。
“嘖，了不得。打仗打一回，又是糧又是油又是布又是錢的。”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院子裡的人聽見。
“這擱過去，不叫發國難財叫啥？”
空氣凝住了。
趙大娘扛著半袋米轉過身來，臉都變了。
“賈張氏！你說什麼？！”
賈張氏縮了一下脖子，嘴還硬著。
“我說啥了？我就隨口一句……”
王桂蘭停下腳步，轉過身。
“你叫什麼名字？”
賈張氏的旱煙鍋子差點掉地上。
“我、我叫……”
“賈張氏。”趙大娘擱下米袋子，手往腰上一叉，“就是她！之前仗著人多欺負彭雪，被彭師長抽掉兩顆門牙的就是她！”
王桂蘭的臉沉了。
她從公文包裡抽出硬皮本子，翻開，拿筆寫了幾行字。
“賈張氏，你剛才的話我替你複述一遍。‘打仗打一回，發國難財’。你的意思是，解放軍渡江作戰流血犧牲打下來的天下，是發國難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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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張氏的腿軟了。
“不是、不是那個意思！我就隨口說說……”
“隨口說說？”王桂蘭合上本子，聲音不高，每個字砸得瓷實，“解放軍戰士流血打仗，軍屬依法享受優待，這是新中國的政策。你散布汙衊軍屬的言論，按照《北平市軍事管製時期治安管理暫行條例》第十七條，擾亂軍屬生活安寧，罰。”
頓了一下。
“即日起，賈張氏負責打掃南鑼鼓巷公共茅房，為期一個月。每天早晚各一次。街道辦衛生委員檢查驗收，不合格加罰一周。”
賈張氏旱煙鍋子這回真掉了。
“我、我不……”
“不什麼？”王桂蘭把本子塞回公文包，“不服就去街道辦寫申訴材料。不過我提醒你，你的底細軍管會有存檔。彭程師長走之前交代的三條規矩，我在卷宗裡都看過了。你要覺得掃茅房委屈，我可以幫你換，西北農場，開荒種地。”
賈東旭從耳房門後探出半個腦袋，又縮回去了。
院子裡沒一個人替賈張氏說話。
趙大娘撇嘴。
“活該。”
劉海中低頭看鞋尖。閻埠貴連人帶報紙縮回了屋，門關得嚴嚴實實。
王桂蘭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彭雪一眼。
“彭雪同誌，明天上午九點到街道辦報到。有困難隨時找我。”
彭雪點頭。
“謝謝王主任。”
鑼鼓隊出了院門，聲音順著衚衕往外傳，驚得街坊全趴牆頭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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