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樟樹鎮軍議，驚天大迂迴折服統帥部七月的樟樹鎮，地麵能把雞蛋烤熟。
兵團前指設在鎮東一座祠堂裡，青磚牆被太陽曬了一整天，摸上去燙手。
祠堂大門敞著，一絲風都沒有。
八張長條桌拚在一起，上麵鋪著一幅兩丈長的華中南線態勢圖，四角壓著磚頭。
彭程到的時候，祠堂裡已經坐了大半。
郭副司令坐在主位左側，軍裝後背洇出一大片汗漬。
劉參謀長站在地圖旁邊，手裡攥著一把蒲扇，扇了兩下又停了。
幾個師旅級幹部散坐在條凳上，有人解了領扣，有人拿軍帽當扇子。
彭程在角落找了個位置坐下。
鐵牛站在他身後，汗順著下巴往衣領裡灌。
“師長，今天連著報了三起中暑的。”鐵牛湊過來壓低聲音，“二團昨天倒了十七個，擡到衛生隊，葯都不夠用了。”
彭程沒吭聲，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水。
水是溫的，帶著鐵鏽味。
趙鐵柱從門口擠進來，臉曬得脫了皮，往彭程旁邊一蹲。
“副參謀長，營以上幹部到齊了。就等陳司令員。”
話音沒落，祠堂後門傳來竹拐棍杵地的聲音。
陳賡從後麵走出來，右手拄著拐棍，左手捏著一份電報紙。
身後跟著兩個參謀，一個抱著文件夾，一個背著地圖筒。
陳賡的臉色不太好看。
他把電報紙往桌上一拍。
“都看看。”
郭副司令拿起來，掃了兩眼，眉頭擰到了一塊。
他把電報遞給旁邊的人。電報紙從左傳到右，傳一個人，臉色變一個。
輪到彭程。
電報是四野林總發來的。
加急。
紅色封頭。
內容隻有一段話：命四兵團即刻西進湘省衡陽地區，配合四野主力圍殲白崇禧集團。
彭程把電報看了兩遍，擱回桌上。
祠堂裡沒人說話。蟬在外頭叫得聒噪。
陳賡拄著拐棍走到地圖前麵。
“都聽到了。林總的命令，讓咱們往西走，去衡陽，打白崇禧。”
他用拐棍在地圖上點了一下衡陽的位置。
“說說吧，都什麼想法。”
郭副司令先開了口。
“司令員，部隊狀況不太好。從贛中到現在，連續行軍加作戰，戰士們的體力消耗很大。入夏以來，各師上報的熱病人數加在一起，已經超過兩千三了。”
他從文件夾裡抽出一張統計表。
“光是上個禮拜，因中暑和痢疾減員的就有六百多人。按這個速度往西走，還沒到衡陽，部隊就得垮掉三分之一。”
祠堂裡幾個師長對視了一眼。
十三師師長張明山接話。
“郭副司令說的是實情。我那個師三天前翻了一座山，路上倒了整整一個排。不是怕苦，是真撐不住。從北打到南，棉襖換單衣都沒來得及，現在穿著北方的粗布軍裝在南方蒸桑拿，戰士們身上全是痱子和瘡。”
又有人開口。
“彈藥也缺。渡江之後補給一直跟不上。走湘南那條路，山路多，輜重車過不去，全靠人扛馬馱。到了衡陽，子彈還剩幾發？”
陳賡聽著，一言不發，拐棍在地上杵了兩下。
他轉頭看向角落裡的彭程。
“石頭，你怎麼看？”
彭程沒立刻站起來。他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幾下，盯著那幅態勢圖看了足足十來秒。
然後他站了起來。
“這仗不能往西打。”
祠堂裡的目光全聚過來。
彭程走到地圖前麵，從口袋裡摸出鉛筆。
“白崇禧這個人，在座的都清楚。打了一輩子仗，外號‘小諸葛’。他在湘南擺的這個陣，不是給咱們送菜的。”
鉛筆點在衡陽。
“他把主力擺在衡寶一線，正麵亮出來讓咱們看。看著像是準備決戰，其實是個口袋。”
鉛筆沿著湘南山區劃了一個圈。
“咱們要是從贛南一路西進，走的是什麼路？湘南山區。全是山路，補給跟不上，部隊拉成長蛇陣。白崇禧最擅長的就是運動戰，等咱們拉長了、走累了、中暑減員減到不成建製了，他從側翼一刀切下來。”
彭程在地圖上重重劃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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