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過來掃了一眼。
“拉肚子的跟輜重隊走，崴腳的上卡車。一個都不許掉隊。”
“是！”
鐵牛從後麵扛著兩箱東西過來，往路邊一蹲。
“師長，滑石粉備好了。後勤處的死活隻肯給三十包，我跟他磨了半天，又多要了二十包。”
彭程蹲下來拆開箱子看了看。
白色粉末，裝在粗布袋子裡，每袋半斤左右。
“五十包夠不夠？”
“勉強。”
“先發下去。告訴各連連長，行軍前每個人襠部、腳丫子全給我撒上。誰嫌丟人不肯撒的，等爛襠了走不動路，我親自拿刀幫他刮！”
鐵牛嘿嘿一笑，扛著箱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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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程站起來，又沖趙鐵柱招手。
“去，把各團團長叫到這兒來。”
五分鐘後，三個人湊過來。
天還沒亮，三個人摸黑走路差點撞一塊。
彭程也不廢話，直接開口。
“今天出發，目標廣州北郊。全程兩百四十裡，要求兩天之內趕到。”
王大林嘴裡的乾糧差點噴出來。
“兩天？兩百四十裡？副參謀長，這是人還是馬？”
“人。兩條腿的人。”彭程掰著指頭算，“白天走一百二十裡，晚上走一百二十裡，中間歇兩個鐘頭。吃飯、喝水、燙腳，兩個鐘頭夠不夠？”
三個團長麵麵相覷。
劉團長咧了咧嘴。
“夠是夠……就怕戰士們腳撐不住。粵北這路全是碎石爛泥，布鞋走不了二十裡就得磨穿底。”
“所以我讓你們做三件事。”彭程豎起三根手指頭。
“第一，每到休息點，各連必須燒熱水。不是喝的，是燙腳用的。一盆熱水，兩勺鹽，每個人的腳泡進去，泡夠五分鐘再上路。誰偷懶不泡，連長負責。”
“第二，滑石粉已經發下去了。行軍前撒，休息的時候再撒。這東西防爛襠、防磨傷。南方天熱，一身汗捂在褲子裡走兩天，襠磨爛了比中彈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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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
他停了一下，掃了三個人一眼。
“哪個團第一個到達廣州北郊天河一線，師屬重炮連的使用權，攻城那天優先給他。”
三個團長的眼睛同時亮了。
王大林第一個跳起來。
“副參謀長，這話當真？”
“我什麼時候放過空炮？”
“那說定了！一團。”
“慢著！”孫團長一把拽住王大林的胳膊，“憑什麼你一團先說話？我二團腿腳不比你差！”
劉團長也不含糊。
“三團突擊排在曲江炸暗堡立的頭功，士氣正旺！你們兩個團，悠著點。”
三個人互相瞪著，鼻孔衝天。
彭程把秒錶舉起來，按了一下。
“別在這兒吹牛了。出發。誰先到，到了再吵。”
三個團長一窩蜂地往各自的方向跑。
集結號吹響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隊伍從曲江南門湧出來，踩著碎石和泥漿，往南邊的山道裡紮。
第一天，一百二十裡。
隊伍走到下午三點，山路開始變窄。
兩邊全是密不透風的灌木和雜草，路麵被前兩天的雨泡得稀爛，踩下去沒到小腿肚。
彭程走在隊伍中間。
他沒坐吉普車，吉普車留給了傷員和彈藥。
鐵牛背著那個永遠掏不完東西的破麻袋，跟在他身後，喘得跟拉風箱一樣。
“師長……歇歇……”
“走。”
傍晚六點，第一個休息點。
彭程站在路邊，看著各連架起鐵鍋燒水。
水開了之後倒進木盆裡，兌涼水調溫，一勺粗鹽撒進去。
戰士們坐在路邊脫鞋脫襪子，把腳伸進去泡。
一排排光腳丫子泡在熱鹽水裡，蒸氣往上冒。
有人舒服得哼哼唧唧，有人燙得嘶嘶抽氣。
趙鐵柱端著搪瓷碗跑過來遞給彭程。
碗裡是雜糧餅子泡的糊糊，熱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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