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記憶越靠近江岸，空氣裡的腥氣便越是厚重。
等她趕到江岸時，河灘之上早已靜得沒有一點聲響，隻剩天上烏鴉一聲一聲啼叫，格外瘮人。
岸邊的江水被鮮血浸紅，一縷縷血色隨著滔滔流水，悠悠往下遊飄遠。
風掠過碼頭，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壓得人胸口發悶。地上橫七豎八躺滿黃葵水匪的屍體，血泊緩緩順著青石闆的紋路漫開，其間還雜著幾具人不人、獸不獸的殘破殘骸。
這些怪物，便是黃葵幫能夠雄霸長江江岸，坐穩第一大幫的依仗——鼓爬子。
偌大碼頭周遭，已然不見一個活著的黃葵門人。
三幫五派的人早已盡數撤走，江岸邊上，連一個看熱鬧的人影都沒有。
這些常年在底層刀尖上討生活的人最機警，心裡都清楚這個叫花子是個不要命的花簽子，沒人敢貿然上前補刀。
隻要這小子還有一口氣，誰敢湊上前，他就敢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拽著這人當墊背的。
犯不著為了斬草除根，當場把自己的性命賠進去。
畢竟就連聲名兇悍的黃葵炮頭，都已經死在了他的手上了。
當然他們同樣不願意去救下陳皮。因為陳皮一旦活下來，憑他一身兇悍的本事，極有可能打破漢口各方勢力剛剛維持好的平衡。
上頭已經沒了黃葵幫，誰也不想平白無故，再招來一尊惹不起的活祖宗。
於所有人而言，放任重傷的他躺在這地方自生自滅，是最穩妥的方式。
沒有人出手，也沒有人願意多看一眼。
陳皮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青石闆上，寒意順著石闆往骨頭縫裡鑽。脖子上是那串，殺了黃葵大當家得來的一百文，沉沉墜在衣襟外麵。
最開始他並沒有強烈的痛感，炮頭鮮血之中含有的黃葵素，暫時麻痹了他身上的痛覺。甚至還有餘力宰了哪個黃葵幫的老大，可等到這一陣藥力緩緩褪去，撕心裂肺的劇痛如同潮水一般席捲全身。鼻樑塌陷錯位，腰椎嚴重受損，渾身的力氣一點點被抽幹。他隻能癱倒在滿地血汙之中，意識一陣陣往下沉，昏沉不斷湧上來。
“老子這單真是虧到姥姥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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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的碼頭之上，一點腳步聲，穿過滿地狼藉，穿過凝固的血腥味，停在了他的身前不遠處。
陳皮眼皮半眯，視線一片模糊。血腥味裹著寒意鑽進鼻腔，他心底第一反應，隻當是哪個僥倖沒死透的雜碎，過來補最後一刀。
心底泛起一聲冷嗤。
來吧，看是老子先殺了你，還是你先殺了老子。
他的右手悄無聲息壓在身下，指尖死死攥緊了那一把菠蘿刀，指節綳得發白。
僅剩的力氣全部蓄在手腕，隻等來人俯身靠近，便一擊緻命。
周遭死寂一片，唯有那道身影靜靜立在他的身前。
封念花不知從哪裡折了根樹枝，隔著一段距離，輕輕戳了戳陳皮。
“喂，還活著嗎？”
瞧這樣子就知道，人沒死，也沒有真正昏過去。他渾身肌肉綳得死緊，擺明了是蓄著力呢，隨時準備反手搏殺。
聽見這道熟悉的聲音，陳皮先是眉梢一挑，跟著咧嘴扯出一抹笑，緊接著下一刻便徹底昏死過去。
封念花又用樹枝輕輕杵了他兩下，確認人徹底失去意識，才上前俯身檢查傷勢。
臉上的傷口最為惹眼，鼻樑已經塌陷下去。
他下半身原本被衣衫遮蓋，看不真切，可腰胯的姿態明顯彆扭反常。
她伸手小心探了一下，果不其然，腰椎錯位了。
真是一副鐵打的身子，就這也是在殺了黃葵大當家跟那麼多條鼓爬子之後才倒下的。
滿地血腥的江岸之上，已經不能久留，她不再猶豫，先救命吧。
封念花沿著岸邊尋了一圈，捨棄了粗細參差的樹枝，撿來幾段筆直的老竹筒。
手邊尋不到捆紮用的繩索，她目光落在陳皮九爪鉤的皮繩上，萬幸陳皮的九爪鉤爪頭和繩索是可拆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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