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南邊的那條土路。
封念花和陳皮，便是從那邊離開碼頭，朝著郊野走去。
碼頭周遭依舊喧鬧不休，挑夫的吆喝、麻袋摩擦的悶響、江水拍打石堤的聲響攪成一團。人販子手下的夥計正驅趕著那批女子往遠處的大車挪動，女子壓抑的啜泣，被粗暴的嗬斥硬生生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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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擡手吹了一聲短促的口哨。
兩道黑影從貨棧堆垛的陰影裡閃了出來，正是五子與另一名跟班。二人一身短打，褲腳緊緊紮起，腰間別著短棍，神色緊繃。
“你們兩個跟我走。”長衫男人壓低嗓音，眼神掃向那條伸向暮色的土路，“那女子是子孫窯兒，鮮貨，得留著臉麵，不能弄傷。”
他心裡清楚，若是讓手下粗人動手，萬一毀了容貌，沒法向紅姐交代，故而決定親自跟過去。
五子伸手摸了摸腰間的短棍，重重點頭：“明白。”
“別在碼頭附近動手。”長衫男人沉聲叮囑，“往前麵荒灘那段截住。眼下上頭查得嚴，不許鬧出大動靜。”
說罷，他擡手將一把短匕悄悄藏進袖口，又理了理長衫衣襟，確認四下無人留意這邊。三人借著貨棧與蘆葦的掩護，腳步放得極輕，順著土路追了上去，很快便融進漸漸沉下來的暮色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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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依舊人聲鼎沸，沒人察覺這夥人已經悄然離了灘頭。
另一邊，坑窪的土路上，天色正在快速沉下來。
落日的餘暉漸漸消散，江風穿過成片蘆葦，發出沙沙的響動。碼頭的喧囂已經被遠遠拋在身後，四下隻有曠野的風聲，偶爾傳來遠處農家幾聲零落的犬吠。
封念花腳步走得穩當，麵上卻刻意蹙著眉頭，時不時擡手揉一揉太陽穴，一副還沒緩過暈船的模樣。
陳皮跟在旁邊，走得鬆鬆散散，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東瞟西看，像是在閑看路邊野景。
封念花借著擡手揉眉心的動作，半擋住嘴，聲音壓得極低問道：“有跟上來嗎？”
“後麵跟著呢。”陳皮同樣壓低聲線回道。他外表看著如常，眼底那股躍躍欲試的興奮卻藏不住。
封念花腳步沒有停頓，不曾貿然回頭，隻用眼角餘光朝身後瞥去。
昏沉的天光底下，兩道黑影正遠遠墜在後方，借著蘆葦叢的掩護，不緊不慢地尾隨而來，還時不時回頭望向碼頭來處。
二人目光飛快一碰，封念花低聲說道：“那就找個地方歇一會兒吧。”
正巧前方不遠處立著一處茶攤，二人邁步朝那邊走過去。趕路的這片刻，封念花的思緒飄回尚未靠岸的船艙。
那時碼頭的喧鬧已經透過艙闆傳進來，栓子趁著周遭混亂，悄悄溜到艙門邊，來回張望，提防被旁人看見。
“封小姐，等下上岸之後，你們就跟在我們身後，我回稟東家，說你是隨行牛郎中。”
甲闆上發生的事他都看在眼裡，怕下船時二人會遇上那夥人找麻煩，就特意過來提醒。他壓著嗓子繼續說：“我們東家在長沙地麵神通廣大，你治好過他的牛，隻要報上他的名頭，尋常人不敢動你們的。”
封念花心裡清楚，這種時候還願意冒風險過來提醒，已經算是難得。可她還是搖了搖頭，道謝後婉言拒絕了。
陳皮在貨倉解決掉那名嘍囉一事，那夥人未必全然不知情，隻是大家都維持著表麵相安。
就算今日借栓子東家的名頭躲過一劫，往後再遇上事端，總不能次次仰仗旁人。老話講，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
況且早在船上，封念花便已經替陳皮的兵器淬好了葯，底氣足的很。
一想到即將找上門來的麻煩，陳皮心底那股殺念早就按捺不住，渾身都透著蓄勢待發的勁頭。
栓子還想再勸，見二人態度堅決，隻能悻悻轉身，混入往來的人群裡。
也正是料到那夥人多半不會善罷甘休，遲早要動手，二人下船便沒有在碼頭多做停留。剛一離船，就徑直選了這條行人稀少的郊野土路——不論劫人還是行兇，總要尋一處僻靜地方才好下手，隻是鹿死誰手，尚且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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