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補書天熱得偏閣像個蒸籠，蘇晚坐在裡麵抄半天檔，後背的汗幹了又濕，布料上結一層鹽霜。
這天一早蕭太監捧了一摞舊書進來，往桌上一擱："內務府翻出來的，線都散了，翻一頁掉一頁。
你瞅瞅能不能歸整歸整，別散了架就行。"
一共七本。紙頁泛黃酥脆，邊角卷得像泡過水的樹葉。
其中一本最慘——書脊整個裂了，紙頁散了一地，頁碼亂成一鍋粥。
蘇晚捧著那本散架的書嘆了口氣："這活兒擱現代該送修復科，可這兒連瓶502都沒有。"
她先把散頁按頁碼排好，折騰了小半個時辰才把次序理順。
然後翻出麻線和漿糊罐，把麻線搓成細繩，拿錐子在書脊上紮洞，一針一針穿過去繃緊。
漿糊塗在書脊內側，把散開的紙頁黏合。
步驟不複雜，就是費功夫，每一針的鬆緊都得勻著來——太緊了紙頁會皺，太鬆了翻兩回又得散。
一上午就這麼過去了。下午接著幹，到申時前後那本裂成兩半的終於重新裝訂好了。
封皮也粘回去壓了一下午，摸著硬邦邦的，翻起來頁麵平整，線腳密實，書脊弧度最彎的地方也不鬆。
七本書全理了一遍，散線的補線，缺角的拿同色舊紙裁了補邊。
全部弄完天擦黑了，她點了一盞小油燈，把七本書碼好在架子上，退後一步看了看——那本重新裝訂過的坐在中間，書脊的麻線在燈下泛著淡淡的黃。
"還行。"她對著那本書說，像誇一個完成了任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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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太監隔了兩天來取書，翻了翻那本，指尖在書脊上蹭了兩下："縫得挺細。"
蘇晚"嗯"了一聲，沒敢多說。
等蕭太監走了她才坐在凳子上，嘴角翹了一下，又很快壓平了
當天下午那七本書就被送進了乾清宮正殿的書架。
梁九功整理架子上那批舊書的時候，翻到了那本重新裝訂過的。
封皮雖然舊了，但邊角補得很規整，不細看完全看不出來修過。
他站在書架前多看了兩眼，手指從書背上滑過去，是平順的。
當晚康熙批完摺子站起來活動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架上那批舊書理好了沒有。
梁九功應了聲"是"，又加了一句："有幾本散了的，偏閣那邊給補了補，縫得挺仔細。"
康熙"嗯"了一聲，走過去隨手抽了一本翻翻。
就是那本被蘇晚重新裝訂過的詩集。
他打開的時候脊線的弧度很自然，一點兒也不僵，拿手指摸過去平整光滑，像原本就是那樣。
他又翻了幾頁，紙頁貼合得緊，沒有鬆動的跡象。
拿指腹沿著書背內側蹭了一下，漿糊的薄層已經幹透了，結得均勻。
"那邊乾的？"他合上書放回架子上。
"是。就是那個姓蘇的宮女。"梁九功說。
康熙走向案邊的腳步慢了一瞬。
他沒有立刻坐下，站在案邊垂著眼，指尖搭在那本詩集的封麵上，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道："她倒是有辦法。"
梁九功垂手站著沒接話。
康熙又隨手翻了兩頁，忽然指了其中一頁問："這頁的邊角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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