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荒唐中秋之後，日子像被誰擰慢了發條，一天一天地往下走。
蘇晚原本以為"後天，核桃酥"隻是一句隨口的話——就跟她說"明兒讓禦膳房給你送一袋麵粉"一樣，說完就完了。
可到了第三天，梁九功果然又出現在偏閣門口，攏著袖子，語氣平平地說了句："蘇姑娘，皇上說核桃酥。"
蘇晚坐在矮凳上，手裡還攥著筆，擡起頭看了他兩眼。
"……真做啊？"
梁九功沒答她，隻微微側了身，露出禦膳房方向那條路。蘇晚擱了筆站起來，心想行吧，甲方有需求，乙方就得幹。
她去了禦膳房，劉師傅已經在竈台上替她備好了材料。
核桃仁、芝麻、酥油、麵粉，整整齊齊碼了三排。
她卷了袖子洗了手，一邊揉麵一邊嘀咕："八月做月餅，九月做核桃酥，十月是不是該做桂花糕了？我乾脆改行當廚娘算了。"
嘀咕歸嘀咕，手上的活兒沒停。
她這次多放了點芝麻，少放了糖，烤出來的酥點比上次顏色深一些，聞著更香。
她裝了一碟子端去乾清宮，到了門口，梁九功已經站在那兒了，見她過來便擡手輕輕叩了一下門，朝裡麵說了一聲："皇上，蘇姑娘來了。"
裡麵傳來一聲"進"。梁九功推開門側身讓了讓，蘇晚端著碟子跨了進去。
康熙正在批摺子。她進門的時候他頭也沒擡，隻下巴微擡，朝案角點了點。蘇晚把碟子擱在案角，往後退了兩步，正要開口告退——
"站著。"
蘇晚的腳定住了。
她垂手站在案前三步遠的地方，等著。
她偷偷擡了擡眼皮——他低著頭在寫，眉骨微微壓著，嘴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可他的右手邊攤著一本摺子，翻了一半擱在那兒，從她進門到現在就沒動過。蘇晚忽然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他擱下筆，靠在椅背上，終於擡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臉上慢悠悠地滑下去，落在她垂在身側的手上，又滑上來，停在她微微低垂的睫毛上。
"走近些。"
蘇晚愣了一下，往前邁了半步。
"再近些。"
她又邁了半步。案角離她隻剩兩步遠了，她能看清他袖口暗紋的針腳。
"行了。"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你今天做的核桃酥，跟上次不太一樣。"
蘇晚心裡咯噔一聲。"……奴婢多放了些芝麻。"
"嗯。少放了糖。"他拿起一塊核桃酥，沒咬，隻在指尖轉了一圈。"你自己嘗過沒有？"
"嘗了。"
"怎麼樣？"
蘇晚頓了一下："……比上次脆。"
康熙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大，但蘇晚捕捉到了。
她心裡警鈴大作，這個表情她見過。上次他說"你隔著朕看屏風"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蘇晚本能地想退一步，但她剛往後挪了不到半寸——
"朕讓你動了嗎？"
蘇晚的腳釘在原地。
康熙把核桃酥擱回碟子裡，拍了拍指尖的碎屑，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打量她。
目光從她的發頂落下去，落在她耳尖上。蘇晚感覺自己的耳尖正不可阻擋地開始發燙。他看著她耳尖從淡粉燒成緋紅，像觀賞一朵花慢慢打開，整個過程他一句話也沒說。
蘇晚在心裡罵他：你看什麼看，看我耳朵紅你很開心是嗎。可她嘴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能攥著袖口，把指甲掐進掌心裡。
"你耳尖紅了。"他終於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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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戳了一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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