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跑不掉下定決心要走是一回事，真的操作起來又是另一回事。
南巡的船隊過了鎮江之後，蘇晚的日子過得像坐過山車——
不對，比過山車還折磨。
過山車好歹有個明確的時間，上去下來幾分鐘的事。
她是每天都要被叫去正艙，每天都要見到他，每一次都在考驗她剛下定"遠離"的決心。
她低著頭不看他的臉，退避三尺，把自己當一根木頭樁子。
可每次退出來之後，她的心跳都得好一陣才能平復。
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
這天晚上她又數了數自己攢的月錢——
進宮一年多了，平時不怎麼花，攢下來大約有二十兩多碎銀，還有幾十個銅闆。
她把銀子用布帕子裹好揣進懷裡，趁著天色暗了沒人注意，偷摸去了梁九功的艙房門口。
梁九功住在主艙一樓的偏間，門口掛著盞小燈，光暈在夜風裡晃晃蕩盪的。
蘇晚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把要說的話在心裡過了三遍，然後擡手叩了叩門。
"進。"
她推門進去，梁九功正坐在燈下喝茶。
蘇晚行了個禮，從懷裡掏出那包銀子放在檯麵上。
她深吸一口氣開門見山："梁總管，奴婢求您件事。”
“正艙那活兒奴婢實在幹不了，手抖得厲害，萬一在皇上跟前出了岔子，怕擔待不起。梁總管要是有法子把奴婢調遠點兒……”
她把那包銀子往前推了推，“奴婢就攢了這點，梁總管要是能幫這個忙——”
她看著梁九功那神情，聲音不自覺的就弱了下去。
梁九功手裡茶碗停在半空，目光落在拿包銀子上。
他把碗擱回檯麵，發出"哢"的一聲。
“……蘇姑娘，你說什麼？”
“奴婢就是……想調個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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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急急的道：“去哪都行，調到船尾那邊也行，搬搬擡擡的活兒奴婢也能幹的，離正艙那邊遠點兒就行。”
梁九功沒有接話。
他心裡翻得厲害。這些日子皇上對這位蘇姑娘有多特別，樁樁件件他都是親眼瞧見的。
他原想著這姑娘早晚有大造化，提前把路鋪平了總沒錯。
可她現在拿著銀子說想調走？
這要是讓皇上知道，他之前出的那個"多見幾次"的主意把人給逼跑了，那他這二十多年的體麵怕是要折進去一半啊。
不行。他得趕緊去稟報。
“等著。”
他伸手把銀子拿起來，推門出去了。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
蘇晚跪在原地等了一盞茶的工夫，手心又開始冒汗。
她怕梁九功嫌錢太少，怕他反悔，更怕他出去是去告密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梁九功心裡比她慌十倍。
片刻功夫，梁九功走到正艙門口，穩了穩呼吸，叩了叩門。
“進。”
梁九功推門進去，站在案前兩步遠的地方，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開口。
康熙察覺到他的遲疑，擡眼看了他一眼：“什麼事？”
梁九功斟酌了一下措辭，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蘇姑娘方才來找奴才了。”
康熙手裡的筆頓住了：“她找你做什麼？”
“她說想調個差事。”梁九功把蘇晚的原話複述了一遍，“說正艙的活兒幹不來，手抖得厲害，說想調去船尾……隻要……離正艙遠點兒。”
他說到“離正艙遠點兒”的時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艙內落針可聞。
康熙擱下筆，靠在椅背上。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梁九功伺候了他二十多年，哪裡不知道皇上此時已動了氣。
“……她帶了銀子來，”梁九功又說，“包在帕子裡，大約二十多兩。說……是心意。”
他說完這句話，低下頭，額頭沁了一層薄汗。
康熙沉默了很久，久到梁九功的後背已經濕了一片。
然後他聽見康熙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情緒：
“她寧願去船尾，也不願意在朕跟前待著？”
梁九功垂著眼，沒敢接。這個問題沒法接啊。
康熙忽然笑了一聲——極輕的，像是從鼻子裡哼出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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