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晾著自從那包銀子被退回來，正艙那邊忽然就安靜了。
第一天，沒人來。蘇晚想，可能他今天忙吧。
第二天還是沒人來。她坐在艙房抱著舊檔，門半敞著，看了半天紙上的字，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午膳時冬棗問她發什麼呆，她說："沒發獃，在想字呢。"
第三天她開始覺得不對勁。
第四天過去之後，她確認了一件事——康熙不叫她了。
蘇晚站在船尾甲闆上對著江麵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
“不叫了。”她壓著嗓子說，嘴角咧到了耳根，“真不叫了。”
當天晚上她端著晚飯坐在艙房門口吃，剛夾了一塊蘿蔔塞嘴裡，嚼著嚼著忽然笑出了聲。
冬棗嚇了一跳："你中邪了？"
蘇晚把蘿蔔咽下去，拍了拍胸口，一臉正色："你不懂，這叫自由。"
可轉身往回走的時候，她往正艙那邊瞟了一眼——
窗戶關著，燈沒亮。
她收回目光繼續走，步子比剛才快了一些。
回到艙房她坐在鋪上對著窗外的江水發了會兒呆，然後對著江麵說了一句："這樣最好。"
對，這樣最好。
她自己選擇躲開的，他現在不叫她了，她應該高興才對。
她用力點了點頭，然後翻身躺下，閉眼睡覺。
可她腦子裡一直有一個念頭冒出來：他為什麼不叫了？是忙？是生氣了？還是覺得沒意思了？
她把這個念頭摁住了。不想了，不叫才好。可她總感覺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悶悶的。
輾轉反側到後半夜，她最後對著黑暗罵了自己一句："蘇晚你有沒有出息？不叫你了你還不樂意？這不就是你要的結果嗎？"
罵完她盯著天花闆發了會兒呆，最後自己氣笑了，翻了個身閉眼——
不睡了還能咋的。
從那天起，蘇晚決定好好過日子——他叫不叫她，她都得活。
她要曬太陽，吃好吃的，把這趟南巡當公費旅遊了。隻是心裡還是感覺空空的，但她都下意識地去忽略。
早上不用豎著耳朵等外麵的動靜了——
她把耳朵解放了，愛聽什麼聽什麼。
白天不用隔一會兒就心慌慌地等著被傳喚。
她該幹嘛幹嘛，忙完了就往船尾一坐，看岸上的油菜花。
船到了江南地界，兩岸景緻越來越好看了。
柳樹綠得發亮，田埂上油菜花開得黃燦燦的。
蘇晚坐在船尾的矮凳上，手捧著半塊定勝糕啃，腿伸直了搭在木闆上，眯著眼看岸上的鴨子排隊過馬路。
風暖融融的從江麵上吹過來，帶著水草和泥土的味道。
“天亮了。”
冬棗從艙裡出來晾衣裳，聽見了問：“什麼亮了？”
蘇晚把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天。全亮了。”
冬棗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她，嘴角抽了抽：“太陽天天都亮。”
“你不懂。”蘇晚往後一仰，直接躺在甲闆上，後背貼著微溫的木闆。
同一艘船上，正艙那邊有個人的日子過得就不怎麼“亮了”。
第一天康熙批完摺子站起來活動筋骨，走到窗邊往船尾看了一眼——
她坐在矮凳上背對著他，正在吃東西。他看了一息就轉身回去了。
第二天他路過窗前時候，她躺在甲闆上，一本書扣在臉上擋太陽，腿翹著，一隻鞋蹭掉了，整個人自在得像隻貓。
他在窗前站了兩息，目光在她那隻沒穿鞋的腳上停了一下，收回了視線。
第三天他批完摺子擱了筆，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
她還在船尾，坐在矮凳上低頭翻書。
他看了片刻，開口問了一句：“她今天在幹什麼？”
梁九功垂手站在他身後：“回皇上，在船尾看書。”
康熙“嗯”了一聲，回去批摺子。
批了兩本又問：“看了多久了？”
梁九功說：“一個時辰了。”
康熙把硃筆擱了，走到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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