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算了張管事的艙房在船艙最東頭。蘇晚站在外頭喊了一聲，裡麵傳來咳嗽聲。
簾子從裡麵掀開，張管事探出頭來——五十來歲，乾瘦乾瘦的，下巴上一撮灰白鬍子。
他靠在門框上，手裡捏著水煙袋，斜眼睨了蘇晚一眼。
“什麼事？”
蘇晚把事情說了一遍，沒添油加醋，就是鋪蓋被人潑了髒水，衣服也泡了，這是第三次。
——前兩次她沒提，這回真是忍無可忍。
張管事聽完，吧嗒吧嗒抽了兩口水煙：“你說是翠屏潑的，有人看見沒？”
蘇晚頓了一下。
“冬棗看見她從艙房裡出來，手上有水。”
“冬棗是你同艙的，這算不得人證。”張管事把水煙袋在門檻上磕了磕，“再說了，翠屏那丫頭我了解，心眼小是有的，潑你鋪蓋？犯不著吧。”
“張管事……”
“蘇姑娘，我知道你在主船當過差，可你現在是在副船上，這副船上四十多號人，管事就我一個，吃喝拉撒哪樣不要我操心？”張管事把煙袋往腰上一別，語氣有些不耐煩的打斷她。
“你這點芝麻綠豆的小事，也要來煩我？”
蘇晚站在那兒，沒說話。
張管事看她不吱聲，語氣放緩了些。
“行了，回去把被褥晾晾，這事我心裡有數。翠屏那邊我去說說她。”
他轉身要進去，蘇晚開口了。
“張管事。”
“還有事？”
“這事您管不管？”
張管事回過頭，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
“我說了，心裡有數。”
蘇晚看著他那張臉，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她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冬棗在門外等著，湊上來問：“怎麼說？”
“他說……心裡有數。”
冬棗一愣，臉色變了：“這什麼意思？他——他不管？”
蘇晚沒回答，往回走。
冬棗在後麵追了兩步，壓低聲音：“碗姐姐，要不咱忍忍吧，翠屏她哥在內務府當差，張管事肯定是——”
“我知道。”蘇晚打斷她。
冬棗看她臉色，把後麵的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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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走回艙房門口，遠遠看見翠屏靠在對麵艙壁上，手裡嗑著瓜子，看見她們回來，嘴角往上一挑。
“喲，回來了？”翠屏把瓜子殼往地上一扔，“聽說你們去找張管事了？找了也白找，張管事跟我哥是同一年進的宮，你猜他向著誰？”
冬棗氣得臉都紅了。
蘇晚沒理她，推開艙門進去了。
鋪蓋還泡在地上，濕漉漉的一片狼藉。她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蹲下來開始收拾。
冬棗進來幫忙，兩個人把濕被褥擰乾搭在欄杆上，又把沾了菜葉子的衣裳一件件撿出來泡進清水裡。
忙活完，天已經黑透了。
蘇晚坐在鋪位上，看著空蕩蕩的地麵——鋪蓋濕了，今晚隻能和衣將就一夜了。
冬棗坐在旁邊，小心翼翼地看她。
“碗姐姐，真就這麼算了？”
蘇晚沒吭聲。
過了一會兒，她脫了鞋躺下來，麵朝牆壁。
“睡吧。”
冬棗嘆了口氣，也躺下了。
黑暗裡蘇晚睜著眼睛，盯著牆壁上的木紋。
她忍。她一直在忍。因為她知道，她隻是個宮女，她沒有靠山，沒有人替她撐腰。她惹不起任何人。她今天就不該去找張管事的，太衝動了。
蘇晚在心裡對自己說：忍一忍吧，等回宮就好了，回宮她就窩在偏閣，就那一畝三分地，想來也不會再出什麼岔子。隻要那個人……
算了，別想了。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蘇晚去竈房幫忙燒火。
竈房裡熱氣蒸騰，幾個宮女忙進忙出。翠屏也在，正蹲在地上洗蘿蔔，看見蘇晚進來，故意把水往她腳邊甩了一下。
蘇晚沒看她，走到竈膛前坐下，往裡麵添柴火。
翠屏站起來，把洗好的蘿蔔往筐裡一丟，走過來站在蘇晚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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