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皇曆自那晚之後，康熙再沒來過景仁宮，也沒有翻過任何人的牌子。
六宮上下不知景仁宮裡發生了什麼，可誰都看得出來——皇上不進後宮了。
侍寢停了，綠頭牌端上去又原樣端回來。
德妃沒動靜，惠妃沒動靜，平妃沒動靜。宜妃起初得意得很，以為蘇婉失了寵，可日子一長，她也笑不出來了——皇上誰那兒都沒去。
翊坤宮裡，郭絡羅氏坐在宜妃榻邊，手裡剝著橘子，語氣裡全是幸災樂禍。
“妹妹你聽說了沒有？景仁宮那位，被皇上晾著了。”
宜妃靠在引枕上，她撫著腹部，嘴角彎了彎：“本宮說什麼來著？皇上對她，就是一時新鮮。新鮮勁兒過了，她還剩什麼。你看，這才多久？”
“還是妹妹福氣好。”郭絡羅氏遞過一瓣橘子，“你懷著龍嗣，是宮裡最金貴的人，皇上心裡終究是有你。等小阿哥生下來，往後的尊榮誰都比不了。不像我……”
話說一半，隻剩一聲落寞的嘆息。
宜妃隨口寬慰：“阿姐別多想，胤䄔的事過去這麼久了，也該慢慢放下了。”
郭絡羅氏沒說話，皇上都已經許久不曾去看她了。
她搖了搖頭，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妹妹可聽說了？那日宴席散了之後，皇上本是去了景仁宮的，可出來的時候臉色很是不好。”
“你說，她是不是惹惱了皇上？”
宜妃的手指頓了一下。她不知道這件事。“你從哪兒聽來的？”
“守宮門的小太監傳出來的，而且景仁宮那邊好像還被下了封口令，去打聽的人一個字都沒打聽到，這有蹊蹺。”郭絡羅氏說得有鼻子有眼。
宜妃沉默了一會兒，把橘子擱下了。
皇上去了——他還是放不下那賤人。
她重新靠回引枕上，聲音懶懶的：“她一個貴人，難不成還敢拿喬，拒寵？還想讓皇上三催四請不成？”
郭絡羅氏跟著笑了一聲。
……
乾清宮東暖閣裡，康熙坐在禦案後，麵前攤著一份雅克薩的軍報。
薩布素上疏說，水陸兩路已按計劃推進，藤牌兵在璦琿待命，糧草輜重也已陸續運抵。
彭春的摺子後頭還附了一份詳細的進軍路線圖，康熙逐項看過去，用硃筆在上麵圈了幾處。
“傳朕的旨意，讓彭春加緊操練，四月之前務必完成合圍。糧草沿途設驛站轉運，不得有誤。”
“嗻。”梁九功接過摺子退了出去。
東暖閣裡安靜下來。
康熙放下硃筆，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連日處理政務軍務，可心底那股堵得慌的悶氣，半點都沒散。
他指尖無意識地在冰涼的案沿上輕輕叩擊，節奏緩慢，卻藏著無人敢察的煩躁。
他睜開眼，目光掃過案角——那個位置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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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蘇婉總安安靜靜站在一旁替他磨墨，乖順得很，偶爾偷偷擡眼看他，對上他的目光就立刻慌張低頭，耳尖發紅，總能悄悄撫平他滿身疲憊。
“梁九功。”
梁九功剛把摺子遞出去，就聽到皇上喊自己。
“奴才在。”他急忙從門外進來，垂首立在玉階下。
“景仁宮那邊，今日如何？”
梁九功早有準備：“回皇上，陳德福說婉貴人這幾日安安靜靜的，每日按時用膳，偶爾在院子裡走走，旁的沒什麼。”
“可有見過什麼人？”
“婉貴人自冬至之後便沒出過景仁宮，期間章佳氏和王貴人都前去過，章佳氏給婉貴人送了一方帕子。”
康熙指腹在案沿上輕輕一頓，眸色沉了下來。
“帕子？”
“是。”
“可查過？”
梁九功垂首道：“陳德福已經查過了，隻是尋常絹帕，並無不妥。”
康熙“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東暖閣裡炭火燒得正旺，他卻覺得胸口堵著一團散不去的寒氣，悶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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