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推開,一位穿玄天宗青色外門弟子袍的漢子大步跨了進來。
李燁比他小兩歲,容貌顯得年輕得多。鍊氣四層的修為雖然低淺,但靈氣滋養下氣血充沛、麵色紅潤,眼角不見褶皺。
“葉秋,你——”
李燁進門嚷了一聲,雙眼落在葉秋臉上,聲音驟然掐斷。
他掃見葉秋額頭的汗珠,掃見桌上舊布下拱起的輪廓,又掃見牆角堆疊的廢符。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葉秋腰邊的舊包袱上。
補丁落著補丁,缺口露出半截青布長衫。
李燁臉色變了變。
“你要去當苦力?”
語氣裡滿是錯愕與慌亂。
葉秋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包袱,方才想起收拾到半途的行李。
他張了張嘴想否認,可物件就擺在桌角,無從辯解。
“……再計較計較。”他含糊地應道。
李燁眉心擰緊,跨步衝到對麵,一屁股落在大木凳上。
木凳發出一聲酸澀的哼唧,同葉秋坐的那條遙相呼應。
“葉秋,你聽我講。”
李燁語速飛快,生怕對方跑掉似的,“我今天來是想借點東西。”
葉秋一愣:“借什麼?”
“靈石。”李燁吐出字眼,聲線壓低,臉龐爬上一抹尷尬,“五十塊下品靈石,你手頭有麼?”
葉秋僵在原地。
借靈石?
五十塊靈石,頂得上他攢幾年的家當。
李燁雖然隻是玄天宗外門弟子,好歹按月領俸祿,接接宗門活計,底子比他這種散修厚實太多。什麼時候輪到李燁找他籌錢了?
“你這是……”
“別提了。”李燁擺擺手,臉上的尷尬化作憋屈,
“宗門下了新規矩,外門弟子年末考核得交十張一階中品靈符。
我畫符本就不入門,連交三次全被退回來。
再交不上,今年的月例和任務名額全要泡湯。”
他用力搓了搓掌心,嘆出一口氣。
“我去坊市尋符師買,好傢夥,一張一階中品靈符張口就要十二塊靈石。
十張得一百二!我翻遍兜底才掏出七十,還差五十。
想到你畫了這麼多年符,手裡總有些攢下的存貨,想先找你湊……”
他說著說著,餘音弱了下去。他的視線掠過葉秋肩頭,瞧見了舊布下露出的那疊符紙。
布角翹起,顯露出頂上一張引火符的邊際。
硃砂紋路分明,靈力微弱。
一階下品,劣質貨色。
李燁把半句話咽回肚裡,葉秋臉上燒得發燙。
他畫符這事李燁曉得,但李燁從不知道他畫得這般差勁。
以往每次來客,他都趕忙藏好廢符,把能用的壓進箱底。
今天李燁登門太急,他沒顧上收拾。
屋裡靜了下來。
李燁移開眼珠,乾咳兩聲打圓場:“那個……其實一階下品的也湊合,到時我去央求央求執事……”
“都耗在修鍊上了,湊不出這麼多。”
葉秋打斷了他。
李燁擡起頭來。
葉秋起身走到廢符堆旁,揭開舊布。
六張引火符陳列在桌上,硃砂紋路規整,模樣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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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靈力微弱至極,拿去生火燒飯還行,去應付宗門考核不過是自取其辱。
“我現在攢下的就這六張。”葉秋語氣平緩,“今天剛畫出來的。”
他停頓半晌,補充道:“給你畫的。”
李燁嘴唇動了動。
他看見葉秋攤開的手掌沾滿硃砂印,縫隙留著未洗凈的紅粉。
他看見桌上剛作廢的紙頁,斷紋處的墨跡未乾。
他看見葉秋眼角比舊歲更深的溝壑。
李燁一時間啞口無言。
他來時盤算著,葉秋製符水平再差,畫了十幾年,搬出幾張能用的總不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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