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土上空的酸雨雲層像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狠狠揉碎。
掛在蘇樂樂腰間防水袋裡的那塊木牌，此刻正瘋狂往外滲著金色的亂碼。滾燙的溫度隔著布料燎在她的胯骨上，燙得她眉頭直抽。
頭頂正上方，三十米高的防線主牆外側，原本空無一物的夜空突然出現了一道巨大的、漏鬥狀的旋渦。那是蒼狼部落大長老的骨杖粉末正在重組重力坐標。
刺眼的暗金色光暈一圈圈盪開，把底下二號廣場上那些慌亂奔跑的大兵照得像是一群無頭蒼蠅。
三百公裡外，廢城高塔。
係統麵闆上的鮮紅警報還在瘋狂閃爍。
裴夜那顆布滿高維亂碼的大腦，在強行接收了那份“掩護者之一，本人”的隱藏檔案後，精神閾值已經徹底崩盤。
他從塔頂躍下，砸在滿是喪屍殘骸的廣場上。乾癟的喉嚨裡爆出一聲足以撕裂雲層的嘶吼。
周圍十幾萬隻喪屍受到指令，全部從泥水裡爬了起來。腐爛的肢體摩擦著地麵，匯聚成一片黑色的汪洋，直直朝著北牆防線的方向湧動。
蘇樂樂死死盯著全息屏幕，手裡的軍用匕首握得發緊。
如果這十幾萬喪屍在這個節骨眼上撞向北牆。天上那個漏鬥狀的高維能量泵，絕對會把它們連同北牆的守軍一起，吸成一具具乾屍。
陸厭那個神經病在修仙界挖的坑，就要在廢土結出最惡毒的果子了。
但就在屍潮剛剛越過廢城邊緣的一瞬間。
裴夜停住了。
他那雙灰白色的眼珠子，死死盯著北牆上空那個正在成型的金色旋渦。
他看到了那種熟悉的、十年前曾經剝奪了他一切的同源能量。
如果他現在衝過去。就算能把陸止戈從那幫政客手裡搶出來，整個北牆防線也會被高維裂縫徹底吞沒。陸止戈守了十年的東西，會變成一堆冒煙的廢渣。
屏幕裡。
裴夜那兩隻乾枯如柴的爪子，硬生生插進了混凝土路麵。力道大得把整塊地磚生生掀飛。
他猛地轉頭，沖著身後那望不到頭的屍潮，發出了一長串短促而低沉的音節。
原本狂奔的喪屍群，就像是被強行拔了電源的機器。
前麵的撞在後麵的身上，成片成片地倒在泥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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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在北牆哨兵透過夜視儀見鬼般的注視下，這支足有十幾萬規模的怪物大軍，竟然開始緩緩後退。
它們不僅退出了紅區邊緣，甚至主動退過了緩衝帶的中線，把大片長滿變異地衣的荒原空了出來。
這是末日十年裡，從未發生過的奇觀。
蘇樂樂看著麵闆上逐漸下降的狂暴數值，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
這喪屍王是個狠角色。能在這時候把殺意硬生生咽回肚子裡，就為了保住陸止戈的防線。
“陳委員那幫孫子，真該給這怪物磕個響頭。”
她低聲嘟囔了一句，把防水袋往身後撥了撥，轉身混進了往地下撤離的人流裡。
……
三天後。地下堡壘，第三醫療區。
空氣裡的消毒水味濃得讓人反胃。走廊兩側的鐵架床上，躺滿了因為接觸高維黏液而皮膚潰爛的傷兵。
蘇樂樂穿著那件大號的醫療兵白大褂，正拿著鑷子給一個大腿被咬去一塊肉的新兵換藥。
“輕點輕點！姐，你是我親姐！”
新兵疼得在床上直打挺，冷汗把身下的帆布床單都浸透了。
蘇樂樂手下沒停，麻利地把沾滿黃水的紗布扯下來，換上新的。
“忍著點。消炎藥配額又減了三成。你這腿不儘早把爛肉剜掉，明天就得拿鋸子來對付了。”
旁邊病床上的一個老兵叼著半根沒點燃的煙屁股，冷笑了一聲。
“配額能不減嗎？陳委員現在代理了總指揮。這三天，那幫坐辦公室的老爺們天天在開慶功會呢。”
蘇樂樂動作停了一下，眼皮都沒擡。
“慶什麼功？”
老兵把煙屁股吐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說是陳委員的強硬態度震懾了廢城。喪屍不僅沒打過來，還退到了中線以外。他們覺得那是喪屍怕了天上那個金色的漩渦，正盤算著派工程兵去緩衝帶，把那些滲出地麵的金色黏液收集回來當新能源用呢。”
蘇樂樂手裡的鑷子在托盤上磕出一聲脆響。
陳委員這腦子是拿去填海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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