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威士忌的正上方,空氣劇烈扭曲。
一大片帶著彩虹色光暈的粗體大字,伴隨著輕微的電流聲,憑空彈了出來。不是剛才那種小字,而是足足有一塊平闆電腦那麼大,亮得刺眼。
【他剛才說外人兩個字時心跳加速了,不是憤怒。】
【是他說完後自己聽到了那兩個字,想收回來。但他收不回來,因為他十八年來學到的所有感情表達都是攻擊性的。】
【他說的外人=你別走。】
這三行字就像三記重鎚,結結實實地砸在起居室的地毯上。
顧懷瑾按在門把手上的手,硬生生地僵住了。
他轉過頭,視線越過大半個房間,死死釘在顧臨淵手裡的酒杯上方。那三行發光的字在冰塊的反光下跳動,照亮了他眼底劇烈晃動的光影。
顧臨淵的後背猛然拔直。
剛才還隨意的坐姿,瞬間變成了極度危險的防備狀態。
他看著自己酒杯上飄出的那堆彩虹彈幕,原本冷硬的臉皮出現了肉眼可見的皸裂。
“什麼東西!”
顧臨淵一把扣住玻璃杯的杯口。
力氣大到連帶著整條小臂的肌肉都在無聲地抽動。半杯威士忌直接從指縫間擠了出來,潑在他的舊西裝袖口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他試圖用手去捂住那些字。但那些字是全息投影的虛像,直接穿過他的手掌,倔強地懸浮在半空中。
“你別走”三個字,甚至還被係統貼心地加了個閃爍的高亮邊框。
這簡直比當眾脫了衣服還要讓他感到難堪。
顧正海手裡的雪茄掉在了地上。
顧母半張著嘴,端著安神茶的手停在半空,看看顧臨淵,又看看站在門邊走不動的顧懷瑾。
蘇樂樂從酒櫃旁直起身。
她拿起桌上的一張紙巾,擦了擦手指上不存在的灰塵,然後迎著全家人的目光走了過去。
“不用找開關了。這東西不受物理控製。”
蘇樂樂站在茶幾正中央,視線掃過顧家二老和兩兄弟。
“重新認識一下。我叫蘇樂樂,是顧老先生花重金聘請來的新心理醫生。”
她指了指顧臨淵杯子上方還在頑強閃爍的彈幕。
“這個東西,是我用來翻譯你們這群人說不出口的話的。”
蘇樂樂雙手撐在紅木茶幾的邊緣,語氣裡沒有任何職業心理醫生的溫和,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掌控感。
“在這個家裡,我看大家都挺喜歡演戲的。想留下的人非要裝大度滾蛋,捨不得別人走的人非要用最毒的話把人往外推。”
她轉頭看向顧臨淵。
“顧少爺,你五歲在垃圾堆裡搶食的生存法則,在顧家這棟別墅裡行不通。你以為豎起一身刺就能保護自己,其實你隻是在把真正對你沒有惡意的人逼走。”
顧臨淵死死扣著桌沿。指甲邊緣褪去血色,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他喉結滾了一下,想反駁,但那行【你別走】的高亮彈幕就在他眼前晃悠,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蘇樂樂又轉頭看向門邊的顧懷瑾。
“還有你,顧副總。你手裡的車鑰匙都快被你捏變形了。你想護著他,又怕觸了真少爺的逆鱗。你以為退讓就是最好的成全,結果不僅自己委屈,還順帶把實權交給了某些心懷鬼胎的人。”
顧懷瑾的呼吸停滯了半秒。他沒有說話,但搭在門把手上的手,到底還是收了回來。
“所以,咱們定個規矩。”
蘇樂樂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從今天起,在這個家裡,翻譯結果與實際台詞有差異時,一律以彈幕為準。誰也別想在我麵前玩死鴨子嘴硬那一套。明白了嗎?”
安靜。
整個起居室裡連空調出風口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顧母看著蘇樂樂。
她眼底的試探和虛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等了很久、終於有人能劈開這個家死局的狂熱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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