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樂樂看著視網膜上扭曲散去的藍色亂碼，舌尖頂了頂後槽牙。口腔裡那股劣質生銅錢的澀味直衝腦門。
她手腕一抖，除草鐮刀表麵的高壓水刃“哧”的一聲切斷了窗框上殘留的最後一點高維數據絲線。
“這孫子現在連繫統緩存都敢黑了。”
蘇樂樂把鐮刀柄往後腰的戰術掛帶上一插，轉身走出這間散發著腐臭味的加護病房。
樓下的槍聲已經停了。顧家的保鏢隊把地下三層湧出來的那些劣質克隆體轟成了肉泥。濃烈的火藥味混著硝煙，順著通風管道一路往頂樓竄，嗆得人嗓子眼發乾。
顧懷瑾和顧臨淵一前一後走出門診大樓。
外麵的天已經蒙蒙亮。北城淩晨四點半的寒風刮過乾涸的噴泉池。顧臨淵那輛純黑色的重型機車在剛才的混戰中被幾個克隆體砸爛了油箱，半透明的機油漏了一地。
顧臨淵提著那把卷刃的開山刀，站在那堆破銅爛鐵前。他擡起沒受傷的左腿，煩躁地踹了一腳變形的排氣管。金屬摩擦發出刺耳的噪音。
顧懷瑾停在那輛黑色路虎旁。保鏢拉開後座車門。
他沒有直接上車，而是轉過頭。視線越過十幾米的距離，砸在顧臨淵身上。
顧懷瑾沒說話。他隻是用下巴指了指敞開的車廂門。
顧臨淵握著刀柄的手指一緊。指甲邊緣褪去血色，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他盯著顧懷瑾看了足足五秒，最後把開山刀往草叢裡一扔，拖著流血的右膝蓋，一瘸一拐地走了過去，鑽進後座。
蘇樂樂從二樓陽台跳下來。她沒去湊那個熱鬧，隨手拉開一輛保鏢開來的套牌大眾車後門，一屁股坐了進去。
“跟上前麵那輛路虎。回老宅。”
司機踩下油門。車隊排成一條直線，緩緩駛出北城仁濟舊醫院的生鏽鐵門。
四十分鐘的回程。
路虎車廂內。隔音擋闆早就升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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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臨淵靠在右側真皮座椅上。他偏著頭，死盯著窗外飛速向後倒退的街景。路燈的昏黃光暈交替滑過他的側臉，把下頜線的肌肉陰影拉得極長。
他脖子上那道被改錐劃開的口子還在滲血。血水混著冷汗流進衣領，糊在防彈衣的尼龍綁帶上，黏膩得讓人發毛。
顧臨淵擡起手，胡亂撕掉吸滿血的紗布。乾涸的血痂被強行扯開，疼得他胸腔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氣。他從旁邊的儲物格裡扯出幾張幹紙巾，用力壓在傷口上。
顧懷瑾坐在左側。
雙腿交疊。脊背沒有靠實座椅。他的右手擱在大腿上，指腹正一下一下地刮著那枚發黃的舊玉扣邊緣。
粗糙的玉石紋路摩擦著常年握鋼筆磨出的繭子。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車載空調吹出冷杉味的冷風，把車廂裡那股血腥味、機油味和火藥味死死封在狹小的空間裡。
沒人說話。連呼吸聲都被刻意壓到了最低。
後方五十米外。套牌大眾車裡。
蘇樂樂把長腿架在副駕駛的椅背上。她沒開天幕。這種時候給那對彆扭兄弟放公開處刑的VCR，純屬逼他們跳車。
但她打開了係統界麵的雙聲道彈幕麵闆。許可權僅自己可見。
藍色光屏在視網膜上展開。界麵被一條閃爍的白線從中間一分為二。
右邊屬於顧臨淵的那個頻道，文字正以每秒鐘十行的速度瘋狂往上滾。字型大小大得快要溢出邊框。
【他拿到那個玉扣的時候，手是不是抖了一下？他平時連簽幾個億的合同都不帶眨眼的。】
【那老太婆當年把我賣去天音生物，他聽完居然沒直接拔槍斃了她？他到底恨不恨那個護工？還是說他早就查到了，隻是今天在陪我走過場？】
【“我們兩個現在都在這裡。”這句話他娘的到底幾個意思？是說顧正海死了以後顧家這堆爛攤子隻剩我們兩個背，還是說......他沒把我當外人？】
【他今天穿的這件西裝太礙眼了。十八歲那年我被接回老宅，推開門的時候，他站在樓梯口穿的那件帶羊絨領子的灰色大衣去哪了？那件衣服的袖口明明破了個洞，後來怎麼一次都沒見他穿過？他是不是嫌棄我當時多看了兩眼，直接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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