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沉底的舊紙箱與跨維度的絕筆A-099位麵。北郊半山莊園。
雨已經下了整整兩天。
顧懷瑾推開地下室儲藏間的鐵門。鉸鏈因為缺乏潤滑發出乾澀的摩擦音。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黴味混合著舊報紙的酸氣撲麵而來。
他脫下深灰色的西裝外套搭在旁邊的舊沙發上。隻穿著件白襯衫，袖口卷到了手肘以上。
這裡是顧臨淵搬出老宅後買下的私產。平時除了定期打掃的鐘點工，連個活物都看不見。老頭子昨天打電話說，華星項目最初的幾份紙質檔案可能混在顧臨淵搬家時的雜物裡帶過來了，讓他過來找一找。
顧懷瑾在一堆滿是灰塵的文件櫃裡翻找了半個小時。
檔案找到了。就壓在最底層抽屜的幾本專業書下麵。
他把檔案裝進防水袋，正準備離開，視線卻停在了文件櫃旁邊的那個角落裡。
那裡放著一個紙箱。
箱子不大，外麵纏著厚厚的幾層透明膠帶，沒有貼任何標籤。和周圍那些印著高奢品牌Logo的搬家紙盒格格不入。
顧懷瑾本來不想碰顧臨淵的私人物品。但箱子底部滲出了一圈暗黃色的水漬，顯然是昨晚大雨導緻地下室返潮，水已經泡到了紙箱。
他走過去，從口袋裡摸出一把便攜裁紙刀，沿著膠帶的邊緣劃開。
紙箱蓋子彈開。
裡麵裝的隻有幾件洗的領口脫線的舊T恤，款式是很多年前地攤上最廉價的那種。衣服下麵墊著一雙鞋底磨平的白球鞋。
顧懷瑾的動作停住了。
顧臨淵這種人，就算脾氣再臭，被顧家找回來後的這幾年，吃穿用度也全都是最頂級的。他不可能留著這種東西。
難道他一直捨不得以前在貧民窟的日子？
不。
顧懷瑾在心裡迅速否定了這個念頭。顧臨淵恨透了那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地方，他不止一次在飯桌上摔過碗，說那種日子多過一天都折壽。而且這幾件衣服的尺寸太小了，根本不是成年人的尺碼。
顧懷瑾伸手把那幾件舊衣服拿出來。
在箱子最底部，壓著一個防潮塑料袋。袋子裡裝著一疊紙。
他拆開袋子。
第一張。是一份複印件。
上麵印著北城第一私立中學的紅頭章。姓名欄寫著：顧懷瑾。下麵是初二期末考試的成績排位。總分年級第一。
顧懷瑾捏著那張複印件，手指僵在半空。
他翻開第二張。
那是一張從舊作業本上撕下來的橫格紙。上麵用圓珠筆寫著一段字，字跡歪歪扭扭，透著一股沒受過什麼教育的粗糙感。
“臨淵小子，你托我打聽的事有著落了。那個代替你的少爺在第一私立中學念書，聽說成績很好，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名。你給的那五百塊錢我收了，以後有這活還找你趙叔。”
落款時間，是十年前。
十年前。顧臨淵才十二歲。那時候他還在北城的下隻角撿破爛，為了幾塊錢能跟野狗搶食。
地下室裡的抽風機發出沉悶的轟隆聲。
顧懷瑾蹲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手裡那張泛黃的信紙輕飄飄的，卻壓的他喘不過氣。
他一直以為，顧臨淵回到顧家後，對他的敵意是與生俱來的。他以為對方恨他霸佔了十八年的少爺位置，恨他享受了原本該屬於自己的一切。
但現在這張成績單和信件明明白白告訴他，事情根本不是這樣。
在那個連生存都成問題的貧民窟裡。一個十二歲的孩子，靠著撿垃圾或者挨打攢下了五百塊錢。他沒有去買吃的，也沒有去買衣服。而是託人去打聽那個頂替了自己人生的“假少爺”。
這不是恨。
這是一種連顧臨淵自己都說不出口的，對那個被奪走的人生軌跡的窺探。他想知道，那個佔據了他位置的人，到底配不配得上那份幸運。
傍晚七點。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停在莊園大門口。
顧臨淵拔了車鑰匙。推開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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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腿的石膏雖然拆了，但在這種陰雨天，骨頭縫裡還是會泛起一陣陣鑽心的酸痛。他單手扶著車門緩了兩秒鐘，把那股勁熬過去，這才慢吞吞往別墅裡走。
一樓的客廳沒開大燈。
二樓走廊盡頭，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
顧懷瑾站在樓梯口。手裡沒拿文件，腳邊放著那個從地下室翻出來的舊紙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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