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上的紅底警報簡訊還在持續閃爍。屏幕散發出的幽藍光線打在顧臨淵的側臉上，把他的下頜線切割出極其鋒利的陰影。
地底十五米。
顧臨淵盯著那幾個數字。拇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去。
他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北城西郊的地質圖。那個地方以前是片亂葬崗，後來市政統一規劃成了公墓。地表往下兩米是黃土層，三米往下全是堅硬的岩石和地下水脈。十五米的深度，早就超過了常規挖掘機械的作業極限。李建國那個常年泡在酒精裡的老混混，當年死的時候連個像樣的棺材都沒混上，骨灰盒頂多埋在地下半米的地方。
這說明，那個坐標指向的根本不是李建國的墳。而是某樣在公墓修建之前，就已經存在於那片岩層深處的東西。
那個女騙子拿著從他這黑走的五百萬，反手扔回來一個地理坐標。擺明了是個陽謀。
這事不能急。顧臨淵搓了把臉，把手機揣進皮夾克的內袋。
顧氏集團國內的權力交接還沒走完最後一道法律程序。王家剛倒，無數雙眼睛正盯著顧家老宅。現在如果他帶著工程隊去刨西郊公墓的祖墳，明天的財經頭條就能把顧氏的股價砸穿。
得先把顧懷瑾塞進飛往法蘭克福的機艙裡，把門焊死。
顧臨淵轉身拉開書房的窗戶，讓外麵的暴雪灌進來，吹散一屋子的焦躁。
......
第二天清晨。顧家老宅二樓。
走廊裡的波斯地毯吸收了大部分雜音，隻有行李箱滾輪碾壓過實木門檻時，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
顧懷瑾的房間裡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連床單都被鋪得沒有一絲褶皺。
他站在床邊，把最後兩件高定襯衫按照領口對齊的標準摺疊好，放進黑色的日默瓦行李箱裡。動作帶著一種近乎機械的精確度。
拉上行李箱拉鏈後。顧懷瑾沒有去拿掛在衣帽架上的大衣。他轉身走到靠窗的實木書桌前。
書桌左側的抽屜沒有上鎖。他拉開抽屜，從最深處拿出一個邊緣泛黃的舊玉扣。
這東西的質地很差，水頭渾濁，裡麵還帶著幾絲雜質。在顧家老宅那些動輒幾百萬的古董擺件麵前，它就像個掉進天鵝群裡的泥點子。
但就是這個不起眼的泥點子，在十八年前的認親現場，成了砸碎兩個家庭原本軌跡的鐵證。
顧懷瑾用指腹在玉扣背麵粗糙的刻痕上蹭了兩下。那個用鈍器歪歪扭扭刻出來的“淵”字，颳得他皮膚微微發麻。
當年顧老爺子把這東西留在他房間裡，美其名曰讓他時常拿出來看看，記住自己現在的身份來之不易。實際上，這就是一根紮在肉裡的倒刺，時不時提醒他是個鳩佔鵲巢的闖入者。
顧懷瑾把玉扣攥在掌心。轉身走出房間。
隔壁就是顧臨淵的臥室。門沒關嚴，留著一道巴掌寬的縫隙。
顧懷瑾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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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拉著厚重的遮光窗簾，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隔夜煙草混雜著皮革的粗糙氣味。床上的被子揉成一團，煙灰缸裡堆滿了沒掐滅乾淨的煙頭。
顧懷瑾走到床頭櫃前。那裡放著一個用來裝零錢和車鑰匙的黃銅置物盤。
他鬆開手指。
舊玉扣落進銅盤裡。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音。
沒有拿酒店那種便簽紙留字，也沒有任何多餘的交代。顧懷瑾轉身就往外走。
“大清早跑我屋裡扔垃圾？”
一道沙啞的聲音從門背後的陰影裡傳出來。
顧臨淵靠在牆邊，身上還穿著那件沒脫的皮夾克。他手裡拿著一個防風打火機，砂輪在指腹下發出哢噠哢噠的空轉聲。
顧懷瑾停下腳步。視線越過顧臨淵的肩膀，看向那個黃銅托盤。
顧臨淵走過去，兩根手指捏起那枚玉扣。放在眼前打量了一下，然後隨手往半空拋了拋。
“怎麼不自己留著？”顧臨淵盯著那枚在半空翻滾的劣質玉石，“這破石頭在你抽屜裡待了十八年，就算塊磚頭也該捂熱了。”
顧懷瑾看著他拋接的動作，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物歸原位，你的名字在上麵。”
這句話說得很平。沒有那種電視劇裡煽情的語調，更像是在彙報一份再正常不過的資產轉移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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