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人魚族在極度虛弱、且鱗片大量脫落時，為了重新定位聲吶波段，發出的校準音。那條魚受了很重的傷。”
蘇樂樂沒說話。她調出了監控裡的下一個畫麵。
秦嶼在聽到這段聲音時，動作停住了。
他沒有哭，也沒有發瘋。他隻是把那台終端機的屏幕亮度調到了最低，然後從懷裡掏出了一疊被海水浸得有些發皺的A4紙。
那是之前陸厭在控製室裡，為了做底層邏輯欺騙，隨手寫下的一份高維聲紋波段與基礎音節的對照草稿。當時被秦嶼當成垃圾掃到了角落裡。
現在，這疊廢紙被他當成了命根子。
畫麵裡。
秦嶼沒有高維翻譯係統，也沒有超算輔助。他從兜裡摸出一根短得連手心都握不住的鉛筆。
他把音頻放慢、截斷。一段三秒鐘的錄音，他來回拖動滑鼠，放了四十五遍。滾輪發出的“哢哢”聲在安靜的設備間裡格外刺耳。
他把終端機屏幕上的波段圖，死死地印在腦子裡。然後低下頭，借著那點微弱的光，在那張皺巴巴的紙上，用鉛筆笨拙地畫出波浪線。
畫錯了一筆。
他沒有橡皮。直接用大拇指去蹭。紙張表麵被蹭得一片漆黑，甚至被粗糙的指腹搓起了毛邊。
他就用這種最原始、最笨的方法。把音頻裡那些重複出現的波段，一個一個地圈出來。在旁邊打上一個三角形的記號，標為同一個詞。
他根本不知道這個詞的具體語義。
他隻是像個強迫症一樣，在整整六天的監聽裡，找出了這個三角符號出現的頻次最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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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半夜兩點到三點。
這段時間，那個虛弱的聲音會重複這個音節七次。
“這算什麼？深海密碼破譯？”
蘇樂樂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裡那個頭髮淩亂、鬍子拉碴，像個偏執狂一樣在紙上戳出窟窿的男人。
拿筆的手偏離了原本的直線，在紙上拖出一道刺眼的碳灰印子。秦嶼的後背猛地拔直了，他死死扣住粗糙的設備外殼，指甲邊緣褪去血色，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力氣大到連帶著整條小臂的肌肉都在無聲地抽動。
他聽出了那個聲音裡的痛苦。
“往後拉。看他第二天幹了什麼。”
蘇樂樂在心裡對係統下令。
畫麵進度條飛速流轉。時間跳到了次日淩晨五點。
秦嶼離開了設備間。他順著通風管道，一路爬到了研究所底層的藥劑儲藏室上方。
軍方的看守在門外打著瞌睡。
秦嶼沒有下去。他隻是利用自己過去三年埋在自動化排汙係統裡的一個底層小後門，悄無聲息地篡改了閥門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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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樂樂調出那一長串別人根本看不懂的藥理和物資消耗記錄。
“高純度深海鍶結晶，損耗三千克。理由：管道除銹。”
“活性抗生素原液，報廢五百毫升。理由：封存過期。”
蘇樂樂看著這些賬目，冷笑了一聲。
“這老狐狸，利用報廢額度，把這些東西全提了出來。”
她把這兩樣物資的分子式拖到一塊。
“鍶元素是人魚族修補鱗片和尾鰭骨骼的核心材料。那種抗生素剛好能壓製高維廢料引起的傷口感染。”
這些東西，根本不在軍方批準的實驗體監測標準裡。這是秦嶼自己根據那些老舊的深海生物圖鑑，結合那條魚的聲紋頻次，硬生生推算出來的劑量。
他把這些藥劑，全部順著三號排汙副管，混進了排出外海的循環冷卻水裡。
那條管道的最終出水口，剛好就在海底斷層那個聲音採集器的正下方。洋流會把這些帶著藥效的溫水，一絲不差地送到那個躲在礁石縫隙裡舔舐傷口的怪物嘴邊。
“他利用職務之便，在這三千米深的海底，給一條在外頭流浪的魚，造了一份私人照料方案。”
蘇樂樂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拿著軍方的錢，熬自己的偏方。這老小子不去快穿局後勤部當採購，真是屈才了。”
陸厭擡起眼皮，看了一眼那份藥理配方。
“劑量太大。深海鍶結晶溶於水後，會改變周邊海域的折射率。軍方的水質監測探頭不是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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