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
秦嶼安靜得有些過分。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因為軍方的無理要求而暴怒，也沒有試圖去爭辯。他隻是坐在那裡，盯著手腕上的電子手銬。
五分鐘後。
秦嶼動了。
他把戴著手銬的雙手挪到桌麵上。手腕內側，貼著一塊極小的、隻有硬幣大小的肉色矽膠貼。
這是他自己做的屏蔽貼。專門用來規避軍方搜身的生物電感應。
他用牙齒咬開那塊矽膠，吐出一個微型數據闆。
蘇樂樂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係統666的底層代碼像一張無形的網，瞬間覆蓋了那個隻有手掌大的屏幕。
【Lv3黃金導演許可權：數據流反向追蹤已開啟。】
終端機屏幕一分為二。
左邊是秦嶼的動作，右邊是他數據闆上的活動日誌。
那一行行幽藍色的代碼以極快的速度刷新。
蘇樂樂眯起眼睛，盯著右邊屏幕上的檢索記錄。
【14:02 調閱：S-07囚艙緊急洩水閘控製設計圖。】
【14:03 調閱：A區前哨站底部結構承重圖。】
【14:05 檢索：深海懸崖下方三千米未探明區域水文資料。】
【14:08 檢索：舊人魚族遷徙路線歷史記載（加密檔）。】
蘇樂樂的後背拔直了。
她死死扣住終端機的邊緣。指甲邊緣褪去血色，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力氣大到連帶著整條小臂的肌肉都在無聲地抽動。
“這老狐狸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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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樂樂壓低聲音，喉嚨裡刮出一陣乾澀的摩擦聲。
“他調洩水閘的設計圖幹什麼？”
陸厭看了一眼那些記錄。
“轉移協議一旦啟動，工程部會先切斷水箱和基地的物理連接。”
陸厭的嗓音像砂紙一樣粗糲。
“秦嶼算準了那個時間差。他要在水箱被拖走的前一秒，從內部強行引爆洩水閘。”
蘇樂樂腦子裡飛快地拚湊著這些線索。
緊急洩水閘。那是前哨站遇到毀滅性打擊時，用來平衡內外水壓的最後手段。一旦炸開，囚艙裡的水會瞬間和外麵的深海連通。
懸崖下方的未探明區域。
舊人魚族的遷徙路線。
這套邏輯閉環了。
“他根本沒打算拖延時間，也沒打算跟軍方妥協。”
蘇樂樂看著屏幕裡那個正在快速破解洩水閘密碼的男人，胃裡猝不及防地翻騰了一下。
“他打算魚死網破。軍方不是要切斷水箱嗎？他就借著切斷的瞬間，把水箱的底座炸開一個口子。讓那條魚順著洩水閘衝進深海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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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樂樂本能地死死咬住後槽牙。
“他想放他走。”
但這根本行不通。
蘇樂樂轉頭看向陸厭。
“外麵的高維捕捉網已經張開了。那條魚隻要一離開水箱的裝甲保護，遊出去不到十米，就會被網住。秦嶼這個信息差是緻命的。他不知道外麵有網。”
“他知道。”
陸厭垂下眼皮，視線落在秦嶼調閱的最後一份文件上。
那是一份關於前哨站備用反應堆過載參數的實驗報告。
“他要把反應堆的冷卻液管道接在洩水閘上。水箱炸開的瞬間，反應堆會因為失壓而過載。那會產生一場小型的深海核爆。”
陸厭擡起頭。
“核爆的物理衝擊波，能在那張高維捕捉網上撕開一個維持三秒鐘的口子。”
蘇樂樂呼吸一滯。
三秒鐘。
足夠一條求生欲極強的人魚衝進深海斷層。
但代價是，留在控製室裏手動引爆的秦嶼，會被瞬間蒸發。
這老頭在會議室裡的沉默，不是在考慮怎麼保住研究成果。他是在給自己丈量棺材的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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