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窗邊風大，骨灰禦寒閣樓裡的琵琶聲徹底停了。那把無形的聲紋鑰匙被蘇樂樂錄進係統的底層資料庫，打包存進了加了三重密的緩存區。
蘇樂樂把手裡那根刮光了樹皮的木柴扔進竈膛。火星子蹦出來，燙在手背上，她連躲都沒躲，隻是用指肚把那點燎出的紅印子隨意搓開。
這宮裡沒一個省油的燈。銷毀部的大媽和陸厭在天上鬥法，地底下的冷宮廢妃在用破琵琶畫圖紙。
第二天的早晨比別處要陰冷得多。
蘇樂樂蹲在後院那口乾枯的水井邊，手裡揉搓著一塊凍得梆硬的麻布。洗抹布的水是從前院那口長滿綠苔的缸裡打來的，冷得紮骨頭。
腳步聲從遊廊那邊傳過來。
很慢。鞋底在青磚上拖遝著，發出沙沙的動靜。
蘇樂樂沒有擡頭，手裡的動作也沒停。
慕容雪走到水井邊，停住了腳步。
這三年裡，慕容雪白天的活動軌跡永遠是正廳到內室那條沾滿灰塵的直線。她從來沒有踏足過後院半步。
蘇樂樂把麻布擰乾，渾濁的水流順著指縫砸在青磚上，濺起幾滴泥水。
一秒。兩秒。
頭頂上的視線像兩根生鏽的釘子，紮得人後頸皮發緊。
蘇樂樂站起身，雙手在粗糙的宮裝裙擺上蹭了蹭，規規矩矩地垂下眼皮。
“昨天夜裡，後院有光。”
慕容雪的聲音比砂紙還要乾癟，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乾涸的嗓子眼裡硬刮出來的。
蘇樂樂的眼皮微微一跳。
這廢妃居然主動走出來搭話。
她心裡飛快盤算這事能撈到什麼好處，萬一搞砸了怎麼脫身。這女人是在試探？試探我是不是那兩盞高維殘渣燈籠的主人派來的監視者？還是試探我到底看到了什麼？如果我現在承認那光是我弄的，她絕對會立刻切斷所有精神交流，把我徹底劃拉進敵對陣營。
蘇樂樂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種誠惶誠恐的木訥。
“回娘娘的話，昨夜後院的竈火早早就熄了。”
她把凍得發紅的手往袖子裡縮了縮。
“奴婢一整夜都沒敢點燈。”
慕容雪沒接茬。
她那雙常年毫無生氣的眼睛，順著蘇樂樂的肩膀，越過那堆發黴的柴火垛，落在了那三棵光禿禿的海棠樹上。視線在那片被反覆翻動過的泥土上停頓了很久。
看了足足半分鐘。
慕容雪沒再問半個字，轉身順著遊廊往回走。那件褪成灰白的夾襖在冷風裡直晃蕩。
這就完了？
蘇樂樂看著那道佝僂的背影。這女人根本不在乎答案是真是假。她隻是來確認一件事，確認站在她麵前的這個新宮女，知道怎麼在冷宮裡閉上嘴。
午後的陽光透不進清音閣的高牆。
前院那扇被蟲蛀空的木門發出嘎吱一聲慘叫。昨天領蘇樂樂進來的那個乾癟老太監又來了。
手裡捧著一匹疊得四四方方的布料。深青色，織得很密，看著分量就不輕。
老太監走到蘇樂樂跟前，把那匹布往她懷裡一塞。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布料入手，沉甸甸的，帶著一股陳年老樟木箱子裡散發出來的黴味。
“拿著。”
老太監的公鴨嗓壓得很低，眼皮依然耷拉著看著地上的青苔。
“娘娘讓咱家去內務府舊庫裡翻出來的。說是給你值夜用。”
蘇樂樂抱著那匹布，手指在粗糙的纖維上隱秘地搓了一下。
這事不對勁。冷宮廢妃，連一滴熬乾的燈油都求不來，能讓這見風使舵的管事太監去內務府翻庫房？這老東西到底是誰的線人？
老太監甩了甩掉毛的拂塵，轉身就走。走到月亮門的時候，他停住腳步，側過半張滿是褶子的臉。
“娘娘還讓咱家帶句話。”
他那兩根乾枯的手指在半空中虛點了兩下。
“衣裳太薄，窗邊風大。”
說完，老太監跨過門檻，順著高牆夾道走遠了，連頭都沒回。
蘇樂樂站在原地。冷風順著脖領子灌進去，她出了一層薄薄的白毛汗。
窗邊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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