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純黑色的真皮皮鞋邁過青銅門的門檻。
鞋底碾在地上那層散發著綠光的廢棄代碼上，發出極其刺耳的電流短路聲。
走出來的是個男人。身上套著一件剪裁極其貼合的灰色暗紋西裝，連領帶的溫莎結都打得挑不出半點毛病。這身行頭放在A-099位麵的百樂門裡毫不違和，但出現在蒼瀾界這滿地爛肉和高維廢墟的深淵地底，就透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詭異。
他沒有看地上那具像破麻袋一樣癟下去的蒼刑。
他徑直走到那扇向內錯開半尺的青銅門前。
男人擡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門闆那個蒼狼圖騰的眼窩處重重敲了兩下。
“哢噠。”
門闆內部傳來一陣齒輪卡死的滯澀響動。
“有點意思。”
男人開口了。聲音沒有半點起伏，就像老式留聲機裡放出來的播音腔。
“A級情緒能量泵，居然被一團低維垃圾數據給卡宕機了。陸厭在底層代碼裡留的這套吞噬邏輯，看來也沒傳聞中那麼無懈可擊。”
蘇樂樂靠在七八米外的黑色岩壁上。
她右臂的骨頭還處於半脫臼的錯位狀態，隻能用左手死死攥著那把卷了刃的除草鐮刀。口腔裡全是黏糊糊的鐵鏽味，順著嘴角往下滴。
“老頭。”
蘇樂樂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頭也沒回。
“這又是哪個坑裡爬出來的蛆？”
清越蹲在旁邊一塊巨石的陰影裡。老頭子剛才被蒼刑的重力場波及，這會兒連坐直的力氣都沒了。他把手伸進兜裡，摸出兩粒沾著灰的靈草爆米花塞進嘴裡，用力嚼出兩聲脆響。
“看他領口那個銀色的莫比烏斯環徽章。銷毀部內務審查科的狗。”
清越把咽下去的血水混著爆米花殘渣咽進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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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幫人平時隻待在主腦伺服器附近。今天連他們都下場了，陸厭擺的這個盤子，怕是把高維總部的天花闆都給捅穿了。”
西裝男轉過身。
他伸手撣了撣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目光越過蘇樂樂，落在她腳邊那個碎裂的S-014信標金屬殼上。
“07號專員蘇樂樂。”
男人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半透明的數據平闆，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劃撥了兩下。
“實名舉報01號執行官私吞資源，導緻其被停職。強行解綁天道防線，私自攜帶高危變數在多個位麵流竄。現在又毀了銷毀部在第三世界布置的通訊信標。”
他把平闆豎起來，屏幕上跳動著一長串紅色的通緝代碼。
“你砸進這扇門裡的數據包，我已經攔截了一部分。我很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高頻負麵情緒，能把這台專吃怨氣和絕望的機器給撐爆。”
西裝男擡起手腕，對著平闆的邊緣按了下去。
“讓我看看你這團數據裡，到底藏了什麼緻命病毒。”
“別碰!”
蘇樂樂吼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已經晚了。
男人強行接入了那團被青銅門卡住的“死水數據”。
老六那塊暗淡的羅盤麵闆突然在蘇樂樂的視網膜右上角瘋狂閃爍綠光。
“警告!外部終端強行讀取終局數據包!”
“邏輯自洽率百分之百!無法建立隔離牆!”
“數據溢出!全息場景被動鋪設開啟!”
深淵底下的黑暗瞬間被扯碎。
周圍那股爛肉發酵的酸臭味被強行抽空。取而代之的，是乾冷的北風混雜著陳年舊土的澀味。
地上的綠光代碼變成了一層厚厚的積雪。
西裝男原本站著的地方，變成了一段塌了半邊的青磚院牆。他整個人被這股龐大的全息投影強行裹挾，不得不後退半步，皮鞋踩在凍硬的泥殼子上，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這裡是大周朝。宮西靜室。
那是一個比冷宮還要偏僻的廢棄院落。
西裝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皮鞋。鞋麵上沾上了全息投影裡模擬出來的臟泥水。他皺起眉頭，剛想切斷連接，動作卻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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