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終端砸在頭骨上的悶響，被消防水管噴射的轟鳴聲硬生生蓋了過去。
大長老翻著白眼倒在積水裡。他那件極不合身的灰色防化服吸飽了水，腫脹得像個破舊的沙袋。
蘇樂樂甩了甩髮麻的右手。
覆蓋在手背上的水係本源正在加速蒸發。原本白皙的皮膚表麵開始閃爍出細密的透明馬賽克塊，伴隨著輕微的電音雜波。現實世界的物理法則正在毫不留情地剔除她這個外來變數。
最多還有兩分鐘。
她蹚著沒過腳踝的泥水，走到那個線纜匯聚井旁邊。
井底那幾百根纏著蒼狼獻祭陣紋的光纖，正往外滲著暗紅色的生物電信號。大長老剛才試圖把這股龐大的算力強行並聯到通往未知維度的黑色粗管裡，截胡三十四萬人的命。
“老沈。”
蘇樂樂對著空蕩蕩的機房走廊喊了一嗓子。
幾秒鐘後，走廊拐角處傳來一陣沉重的拖拽聲。
沈夜捂著腹部那道深可見骨的燒傷，拖著一條被等離子射線擦過的瘸腿，一瘸一拐地挪進了通風管道下方的積水區。他嘴裡叼著半截被水泡軟的煙頭，戰術手電筒的光柱在水麵上晃來晃去。
“沒死就過來幹活。”
蘇樂樂一腳踢開大長老掉在地上的等離子切割刀，指著井底那堆密密麻麻的紅線。
“把這老東西私接的管線掐了。主幹道重新連回零的機櫃。”
沈夜咬著煙頭，蹲下身看了一眼那些扭曲的陣紋。他的眉頭皺在一起，眼角的肌肉抽動了兩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線不能硬剪。外層連著三十四萬人的腦神經反饋。一剪刀下去，物理連接斷裂，沙盒裡至少得有兩萬人當場腦死亡。”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滿是油汙的螺絲刀，刀尖抵在其中一根光纖的介麵處，用力刮掉上麵的一層絕緣膠。
“得讓他們自己把通道撐開。隻要沙盒那邊的正向注入數據足夠龐大，就能把這層外掛的獻祭陣紋強行沖刷掉。就像洪水衝垮泥石壩一樣。”
這事聽起來容易，做起來全看那幫土著玩家的膽量。
這三十四萬人剛剛經歷了經驗清零、賬號刪檔的恐慌，現在又發現登出鍵被鎖死。萬一他們裡有一半人慫了，拒絕配合交出剩下的生活經驗值，這股數據流根本不夠看。
蘇樂樂看著自己左手小臂也開始出現掉幀現象。
她擡起頭，看著被砸穿的天花闆，積水順著鋼筋滴落在她臉上。
“他們不會慫的。”
蒼瀾界。第七大區。
顧衍舟發出的那份全服意見徵集表決書，已經懸掛在世界頻道頂端整整十五分鐘。
投票結果文本在這一刻正式定格，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幕，強行投射在所有主城和新手村的上空。
【全服有效投票人數：340000】
【贊成劃轉60%非戰鬥經驗值：339210】
【棄權/掉線/係統判定異常：790】
【反對/登出：0】
贊成率高得離譜。
破曉公會的青石闆廣場上，沒有人歡呼。所有人都死死盯著自己麵前那個剛剛彈出來的【注入通道已開啟】的半透明進度條。
那個之前坐在水窪裡叫囂著被當成電池的煉藥師，默默爬起來，點開了自己的副職業麵闆。
他按下了【經驗抽取】選項。
一道淡綠色的光束從他頭頂升起，在半空中匯聚成一條細小的溪流，朝著天空中那道幽綠色的主幹道奔湧而去。
“我這號算是廢了。本來還差兩萬熟練度就能沖高級煉藥師。”
他一邊嘟囔著，一邊從背包裡掏出一把生鏽的鐵鎬，在手裡掂了掂。
“明天去礦洞挖煤吧。一天能攢個兩百點熟練度，夠交夥食費了。”
不止是他。
在蒼瀾界的每一個角落。
丹霞穀的煉丹房裡，幾千個生活玩家圍坐在幾百個劣質丹爐前。他們不練高階丹藥，隻練最基礎、成功率最高的止血散。每成功一爐，微薄的經驗值連麵闆都不進，直接化作綠光飛上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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