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傳召的時候，蘇樂樂正坐在廢殿的石闆上，把接引瓶的瓶口湊向最後一團還沒被收進去的殘識光暈。
傳召的符令沒有聲音。
是一種施加在靈識上的壓力，輕描淡寫，不容拒絕，就像有人隔著幾萬裡把她的後頸輕輕掐了一下。
她把接引瓶塞進防水袋，站起來，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拍了拍膝蓋上的骨灰。
鑄還靠在門框上，一雙眼睛看著她動作，角缺那隻角的角尖已經把門框的石灰劃出了一道淺淺的溝。
"你要走了？"
蘇樂樂沒回頭。
"天界傳召。"
她頓了一下，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接引瓶裡還有二十一塊殘識。"
她把裝著接引瓶的防水袋從肩上解下來，放在廢殿門口的石闆上。
"如果我三天內沒回來，你把這個東西沉到廢墟最深處的地下水脈裡，別讓任何人找到。"
鑄盯著那個破舊的防水袋，臉上的表情有些綳。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在這裡，"蘇樂樂說，"而且你沒走。"
她沒等他再開口，已經往廢殿外頭走去。
腳下的骨灰踩上去還是那種細碎的哢嚓聲。暗紫色的天空上，遠處那道金色裂縫的邊緣已經開始有零散的光點往下墜，像是提前燃起的戰爭信號彈。
三十萬天界遠征軍。
蘇樂樂在心裡把這個數字過了一遍，把嘴裡的靈草爆米花嚼碎咽下去，踩著廢墟邊緣的裂隙通道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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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庭的問詢在清明殿進行。
主持問詢的是個頭髮全白的老神官，官袍上的刺繡繁複到讓人眼暈，說話的方式是那種一個字要拆成三個字說的、鄭重到令人昏昏欲睡的腔調。
蘇樂樂在蒲團上跪坐了大概兩個時辰，把接引仙使私自進入魔族領地的經過，用"坐標偏移、被動降落、執行戰場回收任務後原路返回"這條線，來來回回解釋了四遍。
老神官每次聽完，都要在案上的玉簡上寫兩筆，然後擡頭問她同一個問題的不同變體。
有沒有接觸魔族戰鬥單位？
沒有。
有沒有攜帶出魔族領地的任何物品？
沒有。
有沒有和魔族任何級別的將領產生正麵接觸？
......沒有。
蘇樂樂回答最後這個問題的時候，往嘴裡又丟了一粒靈草爆米花。
她在心裡把這個問題的措辭拆開來看了一眼。問詢用的是"正麵接觸"。在天界的規章裡，"正麵接觸"有明確定義，指的是麵對麵的直接交涉，且須帶有明確的信息交換或軍事談判性質。
她和墨淵說的那幾句話，嚴格按章程來算，算戰場變數評估溝通。
不算正麵接觸。
老神官又寫了兩筆。
"接引仙使此次任務，回收殘識數量？"
"二十一塊。"
"已存檔？"
"存檔中。"蘇樂樂頓了一下，"部分需要進行進一步分析甄別，暫時以高密度封存狀態存放，待分析完畢後再提交存檔。"
老神官的筆停了一下。
"章程規定，戰場回收任務所得殘識須在返回神庭後七十二時辰內完成全量存檔。"
"知道，"蘇樂樂說，"七十二時辰之內，我會提交的。"
老神官看了她一眼，在玉簡上又寫了一筆，把筆擱下，合上玉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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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詢完畢。接引仙使暫留神庭候審，非特批不得擅自離開。"
蘇樂樂從蒲團上站起來，低頭行了個禮，走出了清明殿。
殿外的廊道上，有幾個同級的接引仙使正從另一頭經過，遠遠地看見她，把視線偏了開去，加快了步子。
蘇樂樂沒管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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