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下,把這句話說完。
"如果你當時沒有被上級拉開,你能不能真的做到把人拉出來。"
議事廳裡,長明燈的燈芯往右歪了一下,燈火跟著晃了一晃,把書案上的影子拉長,又縮回來。
謝憫看著書案,沒有看她。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點頭,隻是那樣看著書案,看了大約七八息,然後開口。
"萬年。"
就這兩個字,落地的方式和他說其他話不一樣,其他話他說出來都是往下壓的、平著落的,這兩個字是往裡收的,像是被他咬住了,說出來之後就不想再往下展開。
蘇樂樂在心裡把這兩個字的重量估了一下。
萬年,他用了萬年不敢回答這個問題。
不是因為他懦弱,是因為這個問題本身的結構太惡——如果答案是能,那麼他當年被拉開這件事就成了一個他必須終身背負的事實,那個人本來可以被救出來,但沒有;如果答案是不能,那麼那個鬆開的繩子就隻是一個動作,沒有改變任何結果,他做的那件事就縮成了什麼都不是。
兩個答案,都是刀。
他選了第三條路:不回答。
蘇樂樂把這根線在腦子裡摸了一遍,摸到末端,發現末端沒有接任何東西,就這麼懸著。
她沒有往下追這個問題,因為那個問題是謝憫的,不是她的,她沒有資格替他回答,也沒有必要在這個時候逼他。
她把手搭在書案邊緣,往謝憫臉上看了一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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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把這張紙給我看。"
謝憫往她臉上看了一眼,沒說話,等著。
"這張紙在你腕骨裡封了多久,"蘇樂樂說,"你自己數過嗎。"
謝憫的右手,往那張折好的紙的方向移了一下,把紙拿起來,重新收進腕骨裡,那道金色紋路浮出來,封住,消失。
"沒數過,"他說,"數了也沒有用。"
"有用,"蘇樂樂說,"因為你今天把它取出來了。"
謝憫往她臉上看了一眼,那個眼神停了比之前都長的時間,長到蘇樂樂快把這段停頓裝進下一句話裡的時候,他開口了。
"你想用這個換什麼。"
直接問利益,蘇樂樂在心裡給他點了個贊,這才是正常人說話的方式,把底牌掀開,省得大家繞彎子。
"我不換,"她說,"我問。"
謝憫往她臉上看了一眼,等著。
"那個在火裡活下來的人,"蘇樂樂說,"他現在在這個世界裡,叫什麼名字。"
議事廳裡,安靜了一段時間。
不是謝憫在拒絕這個問題,是他在把某件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蘇樂樂能從他肩膀的角度判斷出來,他在想,不是在拖。
然後他開口了,說了一個她沒想到的答案。
"我不知道。"
蘇樂樂把這三個字在腦子裡翻了一遍,確認她沒有聽錯。
"你不知道。"
"我知道他活了,"謝憫說,"不知道他在哪裡,不知道他現在叫什麼。"
"A-0048裡沒有記錄嗎。"
"A-0048裡記錄的是那個時辰裡發生的事,"謝憫說,"他活著離開之後去了哪裡,不在那份檔案裡,在另一份檔案裡,而那份檔案,"他停了一下,"我查過,已經被人刪了。"
蘇樂樂把"刪了"這兩個字壓在手裡,在心裡把這件事的邏輯鏈摸了一遍。
A-0048封存在內務司,那個人活著離開之後的追蹤記錄被刪,刪檔案這件事需要許可權,而能在內務司主事人已故之後、還能動那份檔案的人,許可權不可能低。
她把這條線往下延了一截,延到她目前能到的最遠處,發現那個位置,站著一個她暫時還沒有足夠籌碼去正麵碰的東西。
她把這件事先擱在旁邊,換了個方向。
"那份被刪的檔案,刪檔的時間,你查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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