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的是魔族慣用的獸皮軟靴，兩雙腳並排，間距不超過一個拳頭。
蘇樂樂把這個場景在投影泡裡穩定好，轉過身，往謝憫的方向看了一眼。
謝憫站在東廂門口，往那個投影泡所在的角落方向看，從外麵看那個角落什麼都沒有，隻有一塊普通的石磚地麵和一段空白的牆壁。
"進去，"蘇樂樂說，"走進那個角落就行，你會知道裡麵有什麼。"
謝憫往她臉上看了一眼，沒有問為什麼，往那個角落走過去，走進投影泡的邊界，消失了。
蘇樂樂在外麵等著，把係統麵闆打開，把錄製功能開著，把時間軸拉到進入時刻，等著。
她在心裡把這件事的變數過了一遍——謝憫進去之後會看到什麼，他的第一反應是什麼，這兩件事她有猜測，但猜測不等於確認。
她把這個等待用來想別的事——NX-001，內務司，封存，半年。
這四樣東西放在一起，她往下推了半步，推到一個邊界，邊界那頭還是空的，但邊界本身的形狀，開始有了一點輪廓。
能在內務司主事人死後六個月、還能順手進來取檔案的人，要麼是內務司內部的，要麼是淩駕於內務司之上的。
能用NX開頭編號的，不是普通神官。
蘇樂樂把這兩條線壓在一起，往下推，推到一個她目前沒有任何籌碼去碰的位置，停住。
先不動。
東廂角落的投影泡裡，沒有任何聲音透出來，百分之十的底噪維持著，偶爾有一點燈芯的細響，從長明燈那裡傳過來，其他什麼都沒有。
蘇樂樂等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
然後投影泡的邊界裡出現了一個輪廓，謝憫從裡頭走出來，腳踩在石磚上，停住。
他沒有立刻開口，右手扶在旁邊那張案桌的桌沿上，手指搭在木頭上，力道不輕，把案桌往下壓了一點，案桌的腿在石磚上發出細微的響動，然後穩住。
他就這麼站著，往前看，沒有往蘇樂樂的方向看，也沒有往投影泡所在的角落方向看，就那麼往正前方的石壁上看，看了很長時間。
蘇樂樂在旁邊站著，沒有出聲。
她在心裡把他現在的狀態過了一遍——右手扶著案桌，力道不輕，不是支撐，是在把某樣東西往下壓，像是用手裡這個實體的木頭邊沿當一個錨點，把自己釘在當下。
她把這個細節記下來，沒有說。
謝憫站了大約十息，開口了。
"那個魔族男孩，"他說，"是我小時候唯一的朋友。"
他的聲音和平時不一樣，不是那種均勻往下壓的力道，是平的，但平得有點用力，像是把某樣東西壓在下頭，隻讓表麵那一層出來。
蘇樂樂在心裡把這句話的重量估了一下，沒有立刻接，等著。
謝憫繼續說。
"我叫他阿墨。"
蘇樂樂把這三個字在腦子裡放了一下。
阿墨。
不是墨淵，不是神庭檔案裡那個魔族統帥的正式稱謂，是阿墨，一個隻有在關係足夠近、足夠早的時候才會有的叫法，帶著一種隻屬於還不知道世界是什麼形狀的年紀的東西。
她把這句話掃進錄製素材，在時間軸上打了一個標記，註明：神君首次以舊名稱呼墨淵。
然後她把錄製暫停，往謝憫的方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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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紙燈，"她說，"做完了沒有。"
謝憫往她臉上看了一眼，那個眼神停了兩息。
"他的做完了，"謝憫說，"我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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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樂樂把這句話在腦子裡放了一下，想了想，把那個她本來今天不打算問的問題開口問出來了。
"你當時為什麼不繼續學。"
謝憫往案桌上看了一眼，手指在桌沿上搓了兩下，停住。
"他說紙燈要在子時點，點了放水裡，能讓人在另一邊看見，"謝憫說，"但我們後來沒等到子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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