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務司東側檔案廊的換班窗口，比謝憫說的半刻鐘短了兩分。
蘇樂樂掐著時間，從廊道北口進去，把鐮刀斜插在背後，走得不快，步子踩得很穩，走廊裡的燈是長明燈，燒的是靈油，燈光偏暖，把石壁上的卷宗架子照出一排一排的影子，影子整齊，間距均勻，延伸進廊道深處，消失在光線照不到的地方。
第七排，第三格。
她數著架子走，走到第七排，拐進去，往第三格找。
第三格放的不是捲軸，是一疊壓平的薄冊，每本冊子的封皮上都有一個編號，編號格式和檔案庫的歸檔體係對得上，但字體比普通歸檔小一圈，說明這裡的冊子是專門用來記調閱流水的，不是主檔。
她把編號從左往右掃了一遍，找到A段，找到A-0048對應的那本，抽出來。
冊子不厚，八頁，每頁豎排，每一行是一條調閱記錄，包括調閱時間、調閱人職級編號、調閱原因簡述、歸還時間。
蘇樂樂把冊子從頭翻到尾，翻得很快，翻完一遍，往回翻，在最後一條記錄上停住。
天界歷三萬零七年，九月，初三，卯時。
調閱人職級編號：NX-001。
調閱原因簡述：核查附錄。
歸還時間：空白。
她把這條記錄在腦子裡壓了一遍。
歸還時間空白，不是漏填，是這本冊子本身就是在那次調閱之後鎖進這個格子的，鎖進去的人，就是那次調閱的人，或者說，是那次調閱的人委託別人鎖進去的。檔案沒有歸還，是因為檔案從那次之後就不存在了。
NX-001。
蘇樂樂把這個編號在腦子裡翻了一遍，往係統數據層裡比對，比對了三秒，沒找到對應記錄。
這個編號不在她現有的信息範圍裡。
她把冊子重新塞回第三格，把格子對齊，轉身往廊道出口走。
廊道外，換班的天兵腳步聲已經往東側走遠了，午時的天光從廊道頂部的氣窗裡透進來，把地麵曬出一道斜的亮條，亮條裡有浮塵，細碎的，在光裡轉。
蘇樂樂走出廊道，往右拐，往承光殿方向去，右手拇指在鐮刀刀柄第三道紋路上搓了一下。
NX-001。
這個編號的結構和神庭普通職級編號不同，普通職級編號是兩個字母加三位數，這個是兩個字母加三位數，格式一樣，但前綴NX在神庭體係裡不對應任何她知道的部門。
這件事她現在沒法往下挖，信息不夠，挖了也是挖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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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手裡多了一個可以用的數字——九月初三，卯時。
那是檔案被人拿走的時間。那個人進來取檔案，沒還，把調閱冊子鎖進格子裡，轉身走了，從那之後那份檔案就消失了。
半年。事發三月，動手九月，中間隔了半年。
她在心裡把這半年的時間往裡填——內務司主事人在三月到九月之間某個時間節點死亡，死了之後，某個持有NX-001編號的人，在九月初三卯時，進來把檔案取走，順手把調閱冊子鎖起來，堵死了這條查詢路徑。
這個人知道那份檔案在哪裡，知道調閱程序，知道怎麼把後續痕跡處理到最小，但他沒有徹底銷毀調閱冊子，隻是把它鎖進格子，讓它不被普通歸檔員翻到。
說明他當時的目的不是銷毀，是封存。
封存和銷毀的區別，在於他給自己留了條路。
蘇樂樂把這條推論在腦子裡走了一遍，走完，發現末端接著的那個可能性，比她預想的要麻煩很多。
她把這件事擱在腦子裡壓著，沒有往深處繼續推，擡起頭，往承光殿前庭方向看了一眼。
還有一件事，她今天來的時候就打算做，隻是把順序放在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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