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那次見麵之後發生了什麼，讓他把這件事壓下去一直壓到現在。
但她知道一件事——
如果他打算永遠不說，他今天就不會在那個投影泡裡站那麼久，也不會出來之後扶著案桌站著，也不會對她說阿墨這兩個字。
他今天說出來，是因為他需要有人知道這件事。
蘇樂樂在心裡把這個判斷壓了一遍，把它和謝憫今天做的所有選擇——換場合，取出自陳狀，告訴她內務司東側廊的窗口——全部放在一起，往裡看了一眼。
這個人在這件事上憋了很久。
不是一兩年，是萬年。
她沒有把這個判斷說出來，隻是把錄製素材的窗口往旁邊收了一下，把係統麵闆關掉，開口。
"你們最後一次見麵，"她說，"是在那堆火之前，還是之後。"
謝憫往她臉上看了一眼，看了很長時間，長到蘇樂樂開始在心裡考慮要不要換一個問法，他才開口。
"之後，"他說，"很久之後。"
蘇樂樂把這兩個字在腦子裡放了一下，往下推了一步，推到她腦子裡那條從萬年前延伸到現在的線，把"很久之後"這個節點往線上放，發現這個節點的位置，和NX-001在九月初三取走檔案的時間，中間有一段距離，但這段距離裡有什麼，她現在不知道。
她把這件事先擱著，開口。
"他認識你的那個樣子，"她說，"和你現在的樣子，差很多嗎。"
謝憫往她臉上看了一眼，那個眼神停了三息，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蘇樂樂沒想到的話。
"他認識我的時候，我還沒有這個名字。"
蘇樂樂的手指在鐮刀刀柄上停了一下，沒動。
還沒有這個名字。
謝憫，這個名字，不是他從小用到大的，是在那堆火之後，在某個時間節點，換上的。
她在心裡把這件事和那張自陳狀的字跡放在一起——新兵的字，但"不請求免責"這句話的邏輯不是新兵會想到的——拚了一下，發現拚出來的那個輪廓，比她之前預想的要複雜。
那個在亥時二刻蹲在火堆前拉繩子的神族士兵，在那件事之後，換了名字，成了謝憫，成了神庭神君，成了那個在議事廳裡一句話力道均勻、什麼都壓得住的人。
他用了多久完成這個過程，她不知道。
但那張自陳狀，還壓在他腕骨裡的皮膚下麵，用神印封著，一直封著。
蘇樂樂把這件事在心裡壓了一遍，開口，把今天她打算說的最後一句話說出來。
"你手腕裡那張紙，"她說，"不是用來壓自己的。"
謝憫往她臉上看了一眼，等著。
"是證據，"蘇樂樂說，"你自己寫的，親筆的，有時間，有動作描述，有你當時的判斷——你認為那個被綁的人應該活著，所以你去解了繩子。"
她停了一下，把這句話說完。
"這是你能拿出來的、證明那個人活該活著的最早的一份記錄。"
東廂裡，長明燈燒得很穩，燈光把謝憫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影子不動，人也不動，右手還搭在案桌的桌沿上，手指壓著木頭，沒有鬆開。
他就那麼站著，往蘇樂樂的方向看，那個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很深的地方動了一下，但他沒有開口，也沒有把手從案桌上移開。
蘇樂樂沒有等他接這句話，把鐮刀往左肩上扛了扛，開口。
"我先走了，"她說，"還有十七塊殘識沒讀完，子時之前得交讀取報告。"
謝憫往她臉上看了一眼，那個眼神裡那個動了一下的東西，慢慢往下沉，沉回去，壓住了。
"去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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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樂樂往東廂門口走去，走到門邊，沒有停，腳步踩在石磚上，一步一步，很平。
她在心裡把今天這趟的最終賬算了一遍。
她帶進來的，是一套VR場景，兩個男孩，一片竹籬，一對紙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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