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因果深淵裂隙邊緣的暗紫色天光，把石磚地麵照出一層薄薄的藍灰。
蘇樂樂在那片藍灰裡走了大概半刻鐘，走回了她借住的接引仙使臨時落腳點——一間沒有窗的石室，石室裡有一張矮幾，矮幾上擺著她昨天沒讀完的接引瓶，接引瓶旁邊是一疊疊好的空白符紙，符紙旁邊壓著一根炭筆，炭筆的筆尖已經磨禿了半截。
她把鐮刀斜插在牆角，在矮幾前坐下，把接引瓶往左推了推，拿起那疊符紙，把最上麵一張展開，平鋪在矮幾上。
然後她把炭筆拿起來，在紙張左側頂端豎著寫下兩個字。
"謝憫。"
右側頂端，另外兩個字。
"阿墨。"
兩個名字，一左一右，中間留著一條空白。
她在心裡把兩條時間軸重新擺了一遍，把謝憫今天告訴她的東西，和她從第九塊殘識、第三塊殘識裡提取到的畫麵，以及墨淵那套從他正式進入神庭檔案之前、被她從邊角數據裡拚出來的童年信息，全部平鋪在腦子裡，開始往紙上落。
左側謝憫的軸線：亥時二刻，鬆綁，被拖走，未拉出，自陳狀，"不請求免責"，換名字，換身份，萬年，再見阿墨，但阿墨不知道是他。
右側阿墨的軸線：竹籬，紙燈，子時，火，鬆了綁但沒出來，荒墳，焦痕，從手腕到肘彎，某個"很久之後"見到了謝憫，但以為是陌生人。
蘇樂樂把這兩條線寫完，往紙上看了一眼，發現一件事——
兩條線裡，有一段時間完全對不上。
謝憫說"很久之後"，他見過阿墨，但阿墨不知道是他。這個"很久之後"，是謝憫的視角，是謝憫知道那個人是阿墨之後主動壓下去的沉默。
但阿墨那邊，那段對應的時間軸上，是什麼?
她現在不知道。
她手裡關於墨淵的信息，都是從他進入神庭正式檔案之後開始的，再往前的部分，隻有那兩塊殘識給她的碎片——荒墳，焦痕，一個模糊的高大影子，消散在畫麵斷掉之前。
那個高大的影子，是謝憫嗎?
蘇樂樂把炭筆在紙上輕輕敲了兩下，沒有往下寫，把這個問題擱在腦子裡壓著。
這是她現在手裡最大的一個空白，比NX-001還要大，因為NX-001至少有時間節點、有編號格式可以往下追，這個影子什麼都沒有，隻有一個輪廓，和一道從手腕到肘彎的焦痕。
她把炭筆往右移了一下，在兩條時間軸正中間，寫了一行字。
"同一秒——火，鬆綁，未拉出。"
寫完，往後退了半步，把這張紙整個看了一遍。
兩根時間軸，一左一右，中間那一行字，是它們唯一釘在同一個瞬間的地方。一個在外頭拉繩子，一個在裡頭等著，繩子鬆了，但人沒出來，從那一秒開始，兩條線就各自向著相反的方向延伸，延伸了一萬年，中間某個地方交叉過一次，但交叉的時候一個認出了另一個，另一個沒認出他。
蘇樂樂在心裡把這張圖的形狀看了一遍。
她在快穿局待得久了，見過很多種遺憾的形狀——有那種兩個人都知道卻誰也不說的，有那種一個人知道另一個人永遠不知道的，有那種本來可以說但被一個小誤會卡死的。
她見過的遺憾，大多數都有一個共同的結構：在某個關鍵的節點上，有人做了一個選擇，選擇了沉默，然後那個沉默長成了一堵牆，把兩邊的人隔開，隔著隔著就隔了一輩子。
這兩個人也是。
但這兩個人的遺憾，和她以前見過的那些有一個微妙的差別——
謝憫選擇沉默，是因為他在那堆火邊鬆了繩子，但沒把人拉出來，他把這件事壓了一萬年，壓成了一個他不敢回答的問題。
阿墨......那邊的沉默是什麼?
她還不知道。
她把這個問題先擱在旁邊，拿起符紙，疊好，塞進外袍內側，站起來，往石室門口走，推開門，走出去。
係統在她出門的瞬間彈出一條提示，她掃了一眼——陸厭的數據連接請求，三分鐘前發來的，還沒有被接收。
蘇樂樂往左走了幾步，在廊道裡找了一處沒有人來往的角落，靠著石壁站定，把連接接了。
陸厭那邊的聲音進來，沒有廢話，直接開口。
"你剛才在神庭裡待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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