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圈藍，藍得很淡，但那個顏色告訴蘇樂樂，這場火燒的東西裡頭，有什麼不尋常的。
她站在火的外圍，距離最近的那圈火苗大概七步，熱氣往臉上推，把皮膚表麵的水分蒸掉，她眨了一下眼睛，把視線往火堆右側移。
謝憫在那裡。
但不是她今天見到的那個謝憫。
是一個年輕很多的人，年輕到她第一眼差點沒認出來，他站在火堆右側，穿著一身比她見過的神官服要舊很多的深色製式外袍，袖口磨得有點毛邊，左肩的位置有一道很淺的補丁，補得還算平整，但看得出來是自己縫的，針腳比較密，線的顏色和袍子不完全一樣。
新兵的袍子。
他的臉，和她今天見到的那張臉，輪廓是一樣的，但年輕時候的皮膚更緊，眼下沒有那道淡淡的痕跡，眉骨的線條更銳，整張臉上還帶著一種還沒被足夠多的年份磨平的東西——不是衝勁，是某種還沒有學會完全壓下去的，對眼前這件事的憤怒。
他憤怒著，但他的腳步是往前的。
蘇樂樂把視線順著他走的方向移過去，看到了火堆另一側，火堆那側有一根柱子，柱子是粗木頭的，被火烤得開始發黑，柱子上綁著一個人，繩子從腰到肩，繞了好幾圈，那個人的頭垂著，她看不到臉。
然後她看見了繩子。
繩子鬆了一截，不是全鬆，是靠近右肩那段的結，被什麼東西蹭開了一扣，鬆了一指寬的縫隙，但那個縫隙不夠，不夠讓那個人把手從裡頭抽出來。
年輕的謝憫往火堆邊走，走到距離火最近的地方，蹲下去，去夠那根繩子，他的右手往繩子方向伸，距離還差兩步，他把身子壓低，壓到火焰能碰到他外袍下擺的高度——
然後有人把他從後頭拽走了。
不是一個人，是兩個，抓著他肩膀和右臂，往後硬扯，他腳下失了力，跌在地上，右膝蓋砸在碎石地上，膝蓋那裡的袍子立刻被石頭劃開一道口子，他沒有出聲，但他的牙關咬著，咬得很用力，臉上那個憤怒的表情，在跌倒的那一秒，沒有變。
那兩個人站在他身後，其中一個開口了，聲音比火聲更大，蘇樂樂聽清了，那個人說的是——
"這是上麵的命令，謝憫，你給我起來，再往前一步，連你一起!"
年輕的謝憫跪在地上，往前看了一眼，看那根鬆了一截但還不夠的繩子，看那道火，看那個垂著頭的人。
然後他站起來了。
不是往後退，是站起來，重新往前走。
蘇樂樂沒有說話，她站在這個VR場景的旁觀者位置，把這一幕往眼裡收，收到最深的地方，把每一個細節都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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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在地上，膝蓋砸出血，他爬起來，重新往前，往那道火裡走。
火燒到他的袖子，是左袖，從袖口往上，那段布料在一秒之內開始變色，從深色變焦黑，然後有煙從那裡升起來，他把左臂往回收了一下，但腳沒停，右手繼續往那根繩子的方向伸——
然後那兩個人把他整個人拖開了，不是扯，是拖，兩個人架著他兩條手臂，往後拖了五步，把他扔在地上，其中一個彎腰，把他外袍的領子抓住，往臉前拉近，低聲說了什麼，蘇樂樂在這個距離沒聽清，但她看到了謝憫的反應——
他沒有閉眼，他往那道火的方向看，看著，看著那根繩子，看著那個頭垂著的人，然後那兩個人把他拖著往營地方向走，他的腳在地上劃了兩道痕跡，深的，不是主動走，是被拖著走，腳跟在碎石地上留下兩條印子。
VR場景在這一段畫麵停住了，不是結束，是等。
蘇樂樂把視線往左移，移到火堆左側。
墨淵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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