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把手往新竹上壓過一遍之後留下來的那道淺淺的濕。
竹竿和竹竿之間的麻線,是有人一根一根繞上去的,繞的方式不是軍營裡的那種結法,是那種把線往竹竿上繞兩圈,壓一個平結,平結收尾,每一道結都打得很平,很穩,不鬆,不緊,是那種花了時間的打法。
她在心裡把"誰幹的"這件事過了一遍。
不是神界值守的人,神界值守的人今天換了一批,新來的那批,她今天從廢殿過來的時候遠遠掃了一眼,那批人今天站的位置和站姿,是那種還沒摸清楚這裡規矩的人站的方式,他們今天不會主動來動這裡的東西。
深淵那邊,那捆竹是深淵那邊送來的,麻線,她在心裡把深淵那邊的舊石台旁邊昨天有沒有什麼東西過了一遍,昨天那裡有一捆麻線,今天沒有了。
她把"深淵那邊的人把竹竿豎起來,用麻線圍住了那盞燈"這件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過完,在心裡給這件事打了一個標。
這不是軍事動作,不是標記,不是警告,是那種把某件東西劃出來,圍住,告訴所有人——這裡有個東西,不要踩,不要動,要留著。
傳訊玉牌在這個時候,又動了一下。
不是新的字,是熱,就是那道低的熱,從很深的地方發出來,壓在玉牌上,壓了大約三息,然後散掉,散乾淨,玉牌冷下去,掛在腰間,不動。
沒有字。
就是那道熱,發過來,壓了三息,走了。
蘇樂樂把手從竹竿上收回來,在心裡把那道熱和今天這圈竹竿壓在一起,過了一遍。
那個"哪種後續",今天沒有得到回答。
但那道熱,和這圈竹竿,已經把那個沒有說出口的答案,壓在這裡了。
她在那排竹竿前站了大約十息,然後往旁邊那塊舊石頭方向走,找了個地方坐下來,把手往外袍口袋裡伸進去,摸了一下,把那個折了兩折的空爆米花包摸出來,在手裡攥了一下,然後鬆開,把包展開,往裡看了一眼,空的,她把包重新折好,折成那個把四個角壓進去的形狀,折完,壓在手裡。
係統在視野左上角穩著,那個數字還是沒動。
97%。
她在舊石頭上坐著,往那圈竹竿方向看了一眼,那圈竹竿把最左側那塊石碑圍住,把那盞燈圍住,今天舊戰場這側的斜光從西邊漫過來,把竹竿的影子往碎石地上壓了一排,影子細,排在那裡,一根一根,壓得很平。
那盞燈在竹竿圍住的那圈裡穩著,白的,在今天這片斜光裡,穩著,不動。
她在舊石頭上坐著,把今天這件事在腦子裡從頭到尾過了一遍,過完,在心裡把那個"哪種後續"和那道沒有回答的沉默,和這圈竹竿,和那三息的熱,對了一遍,對完,在心裡把這件事的重量掂了一下。
有些話,說出來,就輕了。
不說,壓在那裡,才是實的。
她在舊石頭上坐了大約半炷香,然後站起來,把那個折好的紙包往口袋裡揣進去,揣進去,然後往廢殿方向走,走進碎石道,走進去,腳步踩在石闆上,踩出一道很平的聲音,一步一步,走進今天這片還沒散乾淨的斜光裡。
走了大約三十步,她在碎石道裡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往旁邊那片碎石地方向看了一眼。
那圈竹竿在今天舊戰場這片斜光裡壓著,把那盞燈圍在裡頭,圍得很穩,細麻線拉著,一道一道,一道都沒鬆。
她在碎石道裡站了大約三息,然後把手往腰間傳訊玉牌方向動了一下,往那個已經發出去的"哪種後續"後頭,又發了一行字,字不多,就六個。
"燈的結法,我來教。"
發出去,玉牌上那道熱沒有來,她把玉牌往腰間掛回去,掛穩,然後往廢殿方向繼續走,走進去,走進今天廢殿裡那點低而穩的燈光裡,走進去。
旁邊那摞文書在舊桌上壓著,壓得整齊,印記一排一排,落得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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