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她說，那要看他自己難不難受下界的凡間和天上差得遠。
蘇樂樂是從村口那棵老槐樹旁邊落的地，落地的時候，腳底踩到一塊翹起來的青石闆，往前趔趄了半步，才站穩。
係統666在她視野左上角把任務坐標壓出來，坐標指向的位置，在村子裡頭，往裡走大約三百步，拐個彎，再走五十步，有一道矮院牆，院牆裡頭，桂花樹，一棵挨一棵，這個季節沒開花，葉子是那種深的綠，密的，從院牆外頭往裡看，能看見葉子把院子遮了大半，遮進去，穩穩的，不漏風。
她沿著青石闆路往裡走，走過菜攤，走過曬穀場，走過一群在地上追雞的小孩，走到那道矮院牆跟前，在院門邊停了一下。
院門沒鎖，就是虛掩著，一道木闆門，木闆年頭不短了，縫隙裡頭長了一點青苔，青苔是那種濕的、活著的，不是死掉風乾的那種，院門裡頭，桂花樹的葉子今天在風裡動了一下，動了一下，葉子縫裡頭，透出來一股說不清楚的香，不濃，很淡，就那麼一點，從院門縫裡頭鑽出來，鑽出來，散掉了。
蘇樂樂把鼻子往院門那側湊了一下，吸了一口，是真的有香，不是她幻覺。
她在心裡把這件事記了一下，這才九月，桂花按說還沒到開的時節，但院子裡頭，今天，有香，說明院裡頭那幾棵桂花樹已經開了，或者說，這一院子的桂花樹，種的品種不是尋常的那種，開得早，香得早，今天，就香了。
她把院門推開，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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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在井邊，正在打水。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洗得發軟的青布衣裳，頭髮挽起來，用一根素簪子別著，別得不是很穩，有幾縷髮絲從簪子邊跑出來，跑出來，垂在耳邊，垂著，她也沒管，就那麼垂著，她兩隻手握著井繩，往下放，放，放，放到水桶碰到水麵，停了，往上提，提上來，提到井口，把水桶擱在井沿上，往旁邊那隻大木桶裡倒。
蘇樂樂走過去，走到井邊，在井邊站定，往沈落方向看了一眼。
沈落擡頭，往她方向看了一眼，眼神是那種把來人打量了一遍、沒有認出來、但也沒有戒備的眼神，就是看了一眼，然後往水桶方向把眼神收回去，繼續把桶裡的水往大木桶裡倒。
"你是來看診的，"她說，語氣是那種說的是問句但說出來沒有問號的語氣，就是陳述，陳述出來，然後等著對方接。
蘇樂樂把這句話接住，往沈落手邊那隻大木桶方向看了一眼，大木桶今天裝了大半桶水，水麵平的，不動。
"不是，"她說，"路過，院子外頭聞著香，進來看看。"
沈落把空了的木桶擱在井沿上，往蘇樂樂方向看了一眼，這次看的時間比剛才長了一點，長了大約兩息，才把眼神收回去，往井繩方向伸手，把井繩重新捋了一下，捋穩，往下放。
"這個季節，桂花開得早，"她說，"今年雨水多，樹高興，就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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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樂樂往院子裡頭看了一圈，院子不大，四四方方，桂花樹種了七棵，七棵，從院子東側往西側排，排得不是很整齊，有一棵種歪了，歪著，往東邊倒了一點，但長得好，葉子比旁邊那幾棵都密，密的，今天對著光，葉子縫裡頭那幾串花，從這個角度能看見，黃的，小的，密的，就那麼壓在葉子底下，香從那裡出來。
"七棵，"蘇樂樂說，"自己種的？"
"嗯，"沈落說，"從小就種，種了一茬又一茬，這幾棵是最後留下來的。"
蘇樂樂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從小"，"一茬又一茬"，沈落第九世，凡間，醫女，院子裡頭種了七棵桂花，"從小就種，種了一茬又一茬"，這幾棵是最後留下來的。
她在心裡把這件事掂了一下，掂出來的東西，今天，不往下推，就掂著，擱在那裡。
沈落把第二桶水提上來，倒進大木桶，大木桶今天的水，裝了七成了，還差三成，她把空桶擱在井沿上，往手上吹了口氣，手心今天被井繩勒出了一道紅印，紅印淺的，不深，吹了一口氣，她沒管，把井繩重新捋了一下，繼續往下放。
蘇樂樂往井邊走了兩步，走到井邊，伸手，把井繩接住。
"我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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